侍卫当即像被蜂蛰了一样,迅速将头转了回去,脖子僵得跟根木桩似的。
马车内——
男人的手掌扣住女子的后脑,指尖插进发间,吻得又深又急,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劲。
佟云曦整个人软下去,腰被他一只手臂箍着,几乎挂在他身上。
两只手臂无助地乱挥,慌乱间,抓住了身侧的车帘。
帘角掀起一瞬,车内春光乍泄。
又迅速落下。
马车两侧,一众随行的奴才和侍卫面面相觑。
无人敢开口。
半晌后,又默契地齐齐往外挪了十来步。
车内。
过了许久,康熙才松开了手。
低头看她面色潮红的模样,嗓子有些哑,笑了一声。
“这样才够。”
佟云曦胸口起伏着,抬眼瞪了他一下。
唇瓣微肿,颊边薄红未褪,那一眼瞪过来,半点威慑力都无,倒像是在撒娇。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腰间的手忽然往下滑了。
“混蛋——”
“啊!”
“快…住手啊…”
佟云曦眼睛通红,恨恨地瞪着他,一口银牙快咬碎了,身子却僵硬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康熙抬起头看她,眼底那层热意还没褪干净。
车外人声嘈杂,马蹄声混着车轮碾过碎石。
男人胸膛起伏了两下。
…他的手指,最终还是收回去了…
康熙喉结滚动,似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他忽地偏头掀开帘子,喊了一嗓子。
“凉茶!”
声音劈了。
车外,梁九功差点把马鞭甩到自己脸上。
手忙脚乱地翻随行食盒,又哆哆嗦嗦捧了一壶凉茶递进去。
进了车内,眼珠子都恨不得钉在地上。
康熙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壶。
喉结滚动,凉茶顺着嘴角淌下。
佟云曦则靠在车壁上,把脸别向另一边。
耳根却烫得能煎蛋。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康熙把茶壶搁下来,嗓子才算恢复了正常。
他靠着车壁,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佟云曦不理他,他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伸手,把她散到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又拿指尖在她耳垂上亲昵地蹭了一下。
“下次朕再伺候娘娘。”
“……闭嘴。”
————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开阔的河谷临时停驻整顿。
“皇后娘娘。”
惠妃行了个礼,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单子。
“帐篷分配的单子臣妾拟好了,您过目。”
佟云曦接过来扫了一遍,安排得很是细致。
谁和谁的帐篷挨着,水源近的位置留给了两位身子不好的嫔妃,各帐的炭火份例也列了出来。
没什么毛病。
“照办吧。”
佟云曦把单子递回去。
惠妃应了一声,收好单子,又殷切地笑道:“布尔哈苏台那边的行宫,臣妾已经派人先行打点了。皇后娘娘到了不必再费心。”
佟云曦目光含笑,冲她点了点头。
惠妃接收到了这份满意,心满意足地退了两步,转身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处,瞥见远处一道骑马而来的身影。
明黄色的袍角在晚风里翻了个边。
她登时面色一紧,像后头有鬼追似的,一手提着裙摆,不顾还踩着花盆底,便风风火火地往远处快走。
直到走出十几丈开外,她这才慢下脚步。
旁边扶着她的翠珠险些没跟上,狠狠地喘了两口气,疑惑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惠妃拍了拍胸口,理直气壮。
“你个笨妮子!若是皇后以为本宫是去偶遇皇上的,那以后本宫还怎么好再去坤宁宫?”
翠珠:“……”
也是啊!
她家娘娘想得…也不算错,就是,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这边,康熙翻身下马,走到佟云曦跟前,视线却还停留在惠妃离去的方向。
他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和惠妃走得这么近了?”
佟云曦正聚精会神地看惠妃送来的折子,随口答了一句。
“什么近不近的,惠妃是四妃之首,协理宫务本就是她的本分。”
康熙负着手哼了一声,眼里还带着些狐疑。
“惠妃这些年倒也安分,只是她突然往你跟前凑,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你怎么无缘无故就把人想这么坏!”
佟云曦从芍药手里接过一盏茶水,顺便白了他一眼。
康熙的话被噎了回去,他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
左右自己替她多操些心些便是了!
反正这宫里,还没人有那个本事在他眼皮底下作妖。
一行人抵达木兰围场行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蒙古各部的王公早早候在行宫外,乌泱泱跪了一片。
佟云曦远远瞧了一眼那架势,识趣地带着人先回了寝帐。
康熙当天就被蒙古诸部的王公缠住了。
先是亲王台吉带着礼单来请安,后头又跟着一堆要议的边务政事。
他在议事帐里从午后坐到入夜,中间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
天色暗透,最后一份折子上的朱批才刚刚落定。
康熙搁下笔,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空旷的草原上拖出长长的尾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九功。
“皇后这会歇下了没有?”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这……奴才这就差人去问——”
“罢了。”康熙站起来,“去皇后那边。”
梁九功忙应下,在前头打着灯笼带路。
这边,寝帐的帘子突然从外头掀开。
芍药正在旁边磨墨,吓了一跳后,赶紧搁下墨锭行礼,弯着腰退了出去。
心里还嘀咕着,这皇上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出声呢!
康熙慢步踱到桌案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原本想着,皇后这会儿应该已经歇下了,过来看一眼就走。
没成想,一掀帘子,就见佟云曦盘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信笺,边上还堆了几本簿册。
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搁在角落,灯芯已经矮了一大截,显然是和他一样,挑灯夜战了。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
膳房、浣衣局、内务府各处指定的对接人,列得清清楚楚。
层层分明,各司其职。
他翻了一页。
内务府对接人的回函上,佟云曦用朱笔批了四个字——照准,存档。
又翻了几页。
每个环节的权责写得明明白白。谁管什么,出了问题找谁,白纸黑字列着。
连出错之后的应急流程都有,分三级上报,最高一级直达行宫。
康熙心中赞叹,不自觉地点点头,这可不是出发前随便交代两句就能做到的。
她定然是费了大心思在这上面。
随后,康熙把信笺放下,坐到佟云曦对面,一手撑着下巴看她。
看她把最后一张条子收好,把簿册摞整齐,突然道:“朕南书房那几个行走,拟个条陈都没你利索。”
佟云曦擦了擦手上的墨痕,没接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朕说真的”
看出她没当回事,康熙的语气郑重起来。
“朕看过不少人拟的章程,能把条陈办到这个程度的,少之又少。”
他也是真没想到,从襁褓里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儿,竟然还能给他这样的意外之喜。
佟云曦批完一份折子,抬起头看着他笑道:“那就多谢皇上夸奖了,我只是想着,后宫几千号人的吃穿用度,出不得大岔子。”
“况且,我走了,宫里却不能乱,否则等回去变成一个烂摊子,受累的还是自己。”
康熙沉默地看着她整理册子,半晌后,忽然冒出一句。
“曦儿,你若是个男人,朕一定给你个内阁大学士当。”
佟云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我若是男人,也不至于被关在这四方天地里,管这些鸡毛蒜皮。”
她说得看似随意,落在康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薄唇轻抿,沉默了一瞬,才伸手把她搁在桌上的手拉了过来。
十指慢慢合拢,珍之重之地将之扣在掌心。
“鸡毛蒜皮?朕看不尽然。”
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却和她截然不同。
“六宫上千口人的吃穿用度、规矩秩序,只怕比一个州府的政务还复杂。”
男人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帐外风声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依朕看——”
康熙停了一拍,像是在心里斟酌着什么。
“皇后既然有此才能,合该能者多劳才对。”
佟云曦持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