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人精气的下三滥手段,那是成心想让皇上……离不得她了!”
惠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抬手示意翠珠噤声,提起裙摆,一言不发地径直绕过假山。
几个人正模仿着良答应失魂落魄的样子,学得起劲。
冷不丁一抬头,正对上惠妃那张寒霜覆盖的脸——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嗓子,齐刷刷断了。
两个小宫女和一个穿灰布比甲的洒扫丫头,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另有一人站在最边上,穿一身水蓝色比甲。
打扮不像粗使宫女,倒像是哪宫主子身边伺候的,正低着头,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大的闲心。”
惠妃扫了她们一眼,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却像淬了冰。
三个人“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惠妃的声音不重不轻,却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主子们的事,也是你们配拿到嘴里嚼的?”
“今日说良答应,明日,是不是就该说到本宫头上了?”
小宫女磕头磕得咚咚响,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求娘娘恕罪!奴才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就是闲聊几句,绝不敢妄议主子啊!”
“闲聊?”
惠妃冷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几个宫女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战栗,大气不敢喘一声。
惠妃的目光在那个穿水蓝比甲的人身上多停了一瞬。
手上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显然不是干粗活的人。
她没有多问,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嚼舌是非、拜高踩低,每人罚俸三月,自去领十个板子!”
惠妃的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再让本宫听到半句——就不是区区罚俸能了结的了。”
几个人抖如筛糠,连声谢恩,额头上全是冷汗。
好歹惠妃没将她们送还内务府,不然,那就不仅自身难保,还要连累家族了!
惠妃看也未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翠珠终于忍不住了,凑上来小声道:“主子,那良答应可是冲圣上使了那等手段的。您不趁机踩她一脚也就罢了,怎么反倒替她出头?”
惠妃脚步不停,头也没回,风拂起她的衣角,带起一阵清冷的香风。
“我不是替她出头。”
她语气平静,“我是在给延禧宫立规矩。”
翠珠一愣。
“良答应虽然落了难,可她终究住在延禧宫。我这个主位还没开口,外头的人就敢踩上门来,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翠珠恍然,可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解。
“主子聪慧,只是……奴才想着,既然要施恩,何不将这几人罚得再重些,也好叫良答应彻底记下主子这份情?”
惠妃忽地站住。
她侧过头看了翠珠一眼,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本宫已经是发了善心了。”
翠珠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
“这宫里头,有一分善心已经是难得。”惠妃继续往前走,语调很轻,像叹息,又像自语。
“若做了十分的大善人——那就离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也不远了。”
翠珠不敢再多嘴了。
走了几步,惠妃忽然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况且,罚的重了,倒显得本宫跟良答应有多深的交情似的。”
“皇后娘娘虽然说了不必为难她——可良答应毕竟是勾引了皇上。皇后和皇上那般恩爱,你真当皇后心里半点芥蒂都没有?”
翠珠点点头一脸受教,又走了十来步,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主子,奴婢看那个穿水蓝比甲的宫女,似是有些脸熟……”
惠妃没接话,只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你当真有那么巧,几个粗使宫女,就敢在这御花园里,大喇喇地议论帝王妃妾?”
翠珠心里一紧,压低了声音:“主子的意思是——那是哪宫嫔妃身边的人?”
“能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都安插上人手,也只有那些包衣大族出身的主子才铺排得开。”
翠珠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脸色倏地一变:“那不是——”
惠妃抬手打断了她,“良答应平日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惠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散在风里。
“老实本分,胆小如鼠,请安都恨不得缩在最后头。这样的人,忽然就敢在皇后进宫不久,去勾引皇上?”
翠珠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寒。
“主子是说——良答应是被人当刀使了?”
惠妃眼中暗色更深了些,偏头看向翠珠。
“只怕不止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