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芍药瞪圆了眼睛,眼尾泛起红晕,一双手将锦帕绞得皱皱巴巴,气得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这个良贵人!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也敢来抢娘娘的恩宠!还有皇上,明明才给娘娘赏了那么多珍宝,怎么转头就……”
佟云曦倒是神色未变,只安抚般地拍了拍芍药的手,微微偏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良贵人是哪个宫里的?本宫好像对她没什么印象。”
芍药绷着一张脸,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气闷,仍是细细回道:“奴才隐约知道,良贵人是八阿哥生母。”
“如今住在惠妃娘娘的延禧宫,似乎是出身辛者库,其余的便不太清楚了。”
一旁的小宫女连忙上前半步,垂着头恭敬补道:“回娘娘,良贵人位份低微,平日里连来给中宫请安的资格都没有。”
“再者贵人份位是不计数的,皇上想封多少都行,算不得正经主子,不入娘娘的眼,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佟云曦微微挑眉,疑惑道:“既已生下阿哥,为何还只是个贵人?”
“宫里诞下皇嗣的主子不在少数,良贵人出身卑微,又不得皇上垂青,若不是有八阿哥,只怕连贵人位份都没有呢!”
佟云曦闻言轻轻点头,虽说她身为佟佳氏嫡女,自小便金尊玉贵,不输宗室格格。
却也知道,宫中向来拜高踩低,这般出身低微、位份低下的女子,定然活得举步维艰。
想到这,她不禁慨叹了一句:“这般看来,她的日子定是难熬,好在,还有八阿哥可作慰藉。”
小宫女见状,诧异地抬眸看向佟云曦,又极快地躬了躬身。
“宫里规矩,嫔位以上主位才有资格养孩子,良贵人位份太低,因此八阿哥是由惠妃娘娘抚养的。”
随即,她腰弯得比方才更低了几分,语气愈发恭谨温顺。
“娘娘身份尊贵,皇上看重,自是与她人不同,未来嫡子也必定康健,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佟云曦轻叩桌沿的指尖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深宫生子本就是鬼门关。
她有景明一个孩子,已是心满意足,再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搏什么子嗣。
不过,她也听出了这宫女话语里的靠拢与示好,抬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眼中立刻泛起几分喜意,连忙垂首恭敬回道:“回娘娘,奴婢春桃,家父是内务府包衣佐领。”
佟云曦轻轻点头,转眸看向芍药,吩咐道:“赏她一匹上等织锦,再拿一碟新制的点心。”
芍药立刻应声道:“是,娘娘。”
随后,佟云曦便开始满意地听着春桃讲宫中秘事,日后要在宫里安稳地生活下去,总归要收拢些人手的。
何况,她与皇上……
佟云曦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虽从没想过要为谁守一辈子身,却也打心底里嫌恶与人共侍一夫,实在是……脏透了!
想到这,她指尖轻叩杯沿,淡淡叹道:“这规矩,倒是有些不近人情。”
“四阿哥呢?本宫记得,他是养在钮祜禄贵妃宫里。”
“是。”春桃声音压得更低。
“贵妃娘娘本就有十阿哥,对四阿哥不算亲近。德妃娘娘如今位份高了,心里又偏疼十四阿哥,这事儿……满宫里多少都知道些,也就四阿哥年纪小,还不甚明白。”
佟云曦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随即恍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上次太子他们来给本宫请安时,本宫看着四阿哥总是板着小脸,看着比同龄孩子沉肃许多。”
她静静思索片刻,抬眸吩咐:
“去准备些东西,给上书房的阿哥们都送一份。太子那儿多加两份贵重的,四阿哥、八阿哥那里,挑些合身的料子、安神的点心,仔细送去。”
春桃一怔,随即笑道:“娘娘心善,对诸位阿哥都这般慈爱体恤,不愧是国母。”
佟云曦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小腹,眼底一片通透清明。
如今她对这些阿哥稍加照拂,不过是为日后铺路——无论将来是谁坐上那把龙椅,她都是名正言顺的嫡母皇太后,一世安稳,尊荣无忧。
紫禁城西侧,永和宫廊下静悄悄的,连风过窗棂都轻得近乎无声。
殿内陈设素净雅致,临窗一张梨花木软榻,铺着素色锦垫。
德妃正靠坐在软榻上,执笔慢慢抄着佛经,她落笔写就一句——“心常清净,离诸染着”,便将笔轻轻搁在笔搁上,俯身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随即眸光微凝,望着那“清”字片刻,似是陡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碧桃道:“你看这字,像不像一个人?”
碧桃一怔,满脸疑惑地望去,“奴婢愚钝”
德妃缓缓起身,碧桃连忙上前扶住她走到一旁,随即取过案边一支羊脂玉滚轮。
德妃滚轮轻抵在下颌处,慢悠悠顺着颈部肌肤轻滚,眉眼温婉动人,眼底却浸着冷意。
“自然是像咱们这位皇后。外头看着端方清贵、一身傲骨,内里不过是自命清高、故作姿态,拿腔作势罢了。”
说罢,她将玉滚轮在颈侧轻轻一停,冷嗤道:
“先是本宫,后是宜妃。佟云熙进宫才一月有余,四妃便已栽了两个,这般行事,哪里有半分国母的气度?”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诮道:“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碧桃有些不明白,欲言又止:“主子,宜妃娘娘……似乎是皇上亲自下旨禁足的,并非皇后娘娘下令。”
德妃玉滚轮滚动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动怒,只轻轻嗤了一声。
“皇上从前最是怜香惜玉,待人宽厚,若不是为了她,何至于此?
说着德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厉:“若不是她恃宠而骄、挑弄是非,后宫怎会乱成这样!”
碧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垂首:“娘娘说得是,是奴婢愚钝了。”
德妃重新靠回软榻,指尖摩挲着榻边的锦缎纹路,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又掺了几分幸灾乐祸。
“皇上今日似是召了良贵人吧?”
“咱们那位皇后娘娘,不知是躲在坤宁宫里偷偷后悔呢,还是准备继续闭宫,直到皇上再也不去坤宁宫为止?”
说到这里,德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型。
她抬眼看向碧桃,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耳语几句。
碧桃听罢猛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不安:“娘娘……”
“不用多问。”
德妃打断她,语气冷硬,“你只管把话递到良贵人跟前,剩下的,不用你管。”
碧桃自进宫起便跟着德妃,一向觉得自家娘娘温柔良善,可此刻,她从德妃眼中看到的,是她从未见过的阴狠与算计。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领命退下了。
德妃看着殿门轻轻合上,那层伪装终于剥落,她缓缓坐直身子,望着桌案上的佛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佟云曦!
我倒要看看,失了圣宠,你还怎么清高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