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织金龙纹常服的康熙迈步而入，一身雪气未散，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佟云曦身上。
“谁敢给朕的皇后受委屈？”
佟云曦见状急忙起身，富察景明与满殿宫人也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佟云曦，又随手轻抬，示意众人起身。
“不必多礼。”
佟云曦有些奇怪地问道:“皇上今日来，怎么不让人提前通传一声？”
康熙温柔地望着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放得极低，夹杂着一分独属于二人的亲昵。
“朕不想搞那些排场，你我之间，便如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朕想你了，便直接过来瞧你，推门便进，岂不是更自在？”
说完，康熙似是想到了什么，握着她的手悄悄紧了几分，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小心翼翼：“朕这般…确实有些贸然，你若是不愿意……”
佟云曦闻言，神色不自觉柔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动容，轻轻反握了回去，摇了摇头：“臣妾不介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而真诚：“皇上不必如此，该说感谢的，是臣妾才是。”
康熙眸色微怔。
“谢什么？”
佟云曦垂眸静了半晌，沉心思量了许久，才缓缓抬眼，轻声道：
“谢皇上，给了臣妾和景明一个安稳的家。”
这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落在康熙耳中，却如惊雷炸响，直直砸进他心底最软处。
随即又如春风化雨，将他多年来深藏的执念与期盼，尽数融作满腔温热。
即使他坐拥天下，也盼着这一句真心实意的愿意，盼了太久太久。
他手微微一紧，半晌才哑声开口。
“朕求之不得。”
不多时，晚膳依次摆上。
一桌子珍馐美馔琳琅满目，让佟云曦霎时眉眼放松下来。
要说她入宫以来最满意的，便数宫里的膳食了，这些侍奉中宫的厨子，个个身怀绝技，无不是天下顶尖。
佟云曦吃得起劲，压根顾不上旁人，伺候的太监刚要上前布菜，康熙却轻轻摆了摆手。
那太监心头猛地一惊，连忙垂手噤声，悄然后退一旁。
康熙执起银筷，专挑鲜嫩入味的地方，稳稳夹到佟云曦碗中。
满殿宫人齐齐一怔，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上素来是万人伺候，除了侍奉太皇太后，何时亲自动过手为谁布菜？
佟云曦抬头看他一眼，眼尾微微一弯，带着几分打趣道：“表哥难道要将我喂成小猪吗？”
康熙眼底瞬间漫开温软笑意，“你忘了，小时候你总拿朕属猪的事取笑朕。如今看来，你我果然是天生一对。”
佟云曦被他翻出少时不懂事的旧事，心头微囧，又带了几分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开脸去。
康熙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浓，只一心一意给她布菜，偶尔顺手给富察景明添两筷菜，模样温和自然，与寻常人家的夫君父亲无二。
一室灯火温暖，三人同桌而食，看着便如安稳美满的一家三口。
膳罢，宫人撤去碗筷。
佟云曦随手翻了两页闲书，便起身去内室洗漱。
再出来时，她已换了一身素色软缎里衣，将玲珑有致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微湿的长发松松搭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颈间与肩前，里衣浸得微微半透，平添了几分朦胧撩人。
康熙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呼吸几不可查一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侧过头去，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佟云曦见他端坐不动，心头泛起几分疑惑。
自大婚之日起，皇帝便一直尊重她的心意，从未勉强过半分。
赏赐虽源源不断，人却从不在中宫留宿，今日实在有些反常。
她往前走了几步，轻声提醒道：“时辰不早了，皇上也该回养心殿歇息了。”
康熙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指尖微顿，随手拾起她方才丢在软榻边的话本，装模作样细细翻看两页，轻声开口：“朕瞧你看的这话本，倒也有趣。”
佟云曦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淡淡挑了挑眉，便径自转身，由着婢女伺候熏发，不再搭理他。
康熙握着那本薄薄的话本，目光落在纸页上，视线却有些飘忽，半天没看进去一段话。
憋了许久，才勉强寻了个话题，向佟云曦那边探着脑袋道：“这话本看着尚可，你若喜欢，朕让人再多寻些送来。”
佟云曦抬眸瞧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好笑。
往日里他批阅奏折、研读经史，显得倒是沉稳端方，如今捏着这么一本闺阁话本，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她带着几分打趣道：“方才皇上还说这本子不错，难不成看了半天，还真看出些滋味来了？”
康熙一噎，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书页上，好半晌才胡乱憋出一句夸赞：“这书中的崔莺莺，性情坚韧，倒……倒颇有几分风骨。”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生硬，耳尖悄悄爬上一层浅淡的粉意。
他身为九五之尊，从八岁起便执掌天下，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对着一本闺阁话本搜肠刮肚，只为能在自己皇后的宫里多留片刻。
佟云曦看着他难得窘迫又无措的模样，微微一怔，心头那层坚硬的外壳，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她无声朝芍药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奉茶上来。
片刻后热茶递到手中，佟云曦起身，想亲自将茶送到康熙面前。
许是刚沐浴完又久坐，起身时脚下忽然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得跌进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两人骤然贴近，呼吸交缠。
佟云曦下意识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
烛火轻摇，光影微微晃动，映得他眉目如画。男人鼻梁高挺如琢，下颌利落清隽，平日执掌天下的气度如渊，此刻尽数化作近在咫尺的美色与蛊惑，只一瞬，便能勾得人乱了心神。
佟云曦脑中猛地一空，竟忘了反应。
康熙垂眸望着她，睫羽轻垂，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缓缓低下头。
近了，更近了，能看清他紧张颤抖的长睫，能嗅到她发间萦绕的暖香，彼此呼吸交叠，再难分彼此。
便在这唇齿相依之际——
“皇上～皇上～”
坤宁宫门口，忽然传来女人娇柔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