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梁九功刚上前两步,就见康熙拒绝了搀扶,一掀衣摆就跳了下来。
他心里顿时唬了一跳,
“哎哟,万岁爷您慢着点!”
见这位爷眼神凉凉地飘过来,他忙抖了个机灵,谄媚着伸出手。
“老爷!老爷您扶着点”
见康熙满意地转过头去,梁九功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要他说,在内城区还搞什么微服私访,叫掩耳盗铃还差不多。
时辰已至戌时,街上行人稀少。
康熙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数百侍卫则伪装成行人的样子,随行保护。
一时间,倒是给平日里冷清的街道添了几分人气。
“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
康熙瞥了一眼梁九功,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微服私访,自然是体察民情。”
梁九功:“……”
这大晚上的,体察什么民情?
八大胡同的民情吗?
月色如水,泻下一地银光。
康熙身着月白锦袍,腰间仅仅系着一个玉佩,面容清俊,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惹得路过的女眷频频回望。
他却满脸心不在焉,摇着手中的折扇,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富察府所在的那条街,一时间神色怔愣。
其实,他也不知道,今日到底为何要出宫。
心绪不宁,却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只是莫名地,想离她近些……
梁九功看了眼这熟悉的街道,感觉有些牙疼,再看看眼前愣住的人,他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随即摆了摆手,让周围的侍卫都往后退退,自己也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不远处。
突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角门出来。
梁九功目光一凝,紧张地挡在康熙身前,声音有些尖利。
“来人,抓住她!”
远远地,那女人先是挣扎了一下,然后马上就束手就擒了,指了指身后的富察府,好像在解释什么。
最后还是失败了,御前侍卫只听令行事,可不会管你是谁。
半晌后,女子被几个彪形大汉押了过来,全身肉眼可见地颤颤巍巍。
到了御前,她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梁九功惊诧地失声叫了出来。
“怎么是你!”
芍药看见眼前的人,“噗通”一声跪下磕头行礼。
请安的话到了嘴边,突然瞧见眼前不带任何特殊标记的衣裳,她突然机灵了一下。
“奴才给表少爷请安”
康熙闻言微怔,脑海中浮现了久远的记忆。
八岁前,他还不是皇帝,甚至,就连在一众皇子里,也并不算受重视的。
他只是佟府的外孙,云曦的表哥。
那时,额娘也还健在……
康熙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婢女,眼神难得的柔和了一些。
如今,这个称呼,也就只有佟府出身的人会喊了。
“起吧,大晚上的,你不在郡主身边侍奉,这是去干什么?”
听见皇上温和中甚至略带点亲近的话,芍药僵硬着的身子才慢慢松了劲儿。
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本来,因为格格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声不吭的,她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准备去找佟夫人。
没想到,竟然刚出府就遇见了皇上……
芍药犹豫了一瞬,想到佟家的打算,还有皇上对郡主的宠爱,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今日,那两个刁奴的言语中,也有些攀扯到了皇上。
若是皇上能因此出手,许是,能查到幕后之人……
没成想——
“啪!!!”
康熙手中的折扇一瞬间被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被狠狠摔倒了地上。
“岂有此理!”
他脸色瞬间黑了起来,身上散发出可怕的威势,一改刚刚那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周围的下人都自觉跪在了地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芍药也跪了下去,额头瞬间覆上了一层薄汗。
皇上怎会如此震怒?
那不过是两个胆子大些的长舌妇罢了,说的也都是些牵强附会之辞。
她刚刚也没有添油加醋啊!
这种情形下,芍药只能壮着胆子开口。
“皇上息怒,郡主当场便赏了他们一顿鞭子,如今,那二人已经被赶出府了。”
言外之意,连郡主都不相信那话啊,您有什么好气的!
要是皇上真的害了富察将军,怎么还会给富察家降下如此隆恩?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然而,康熙眼中的怒意不仅丝毫未减,反而愈加怒火滔滔,简直快要焚烧尽一切,恨不得将那两个奴才和他们背后的主子,一起挫骨扬灰!
“赶出府?熙华还是太过心慈了,这等小人,合该诛九族才是!”
周遭的下人们被皇帝吓得魂飞魄散,脑袋紧紧贴着地面。
以至于,无一人窥见,皇帝脸上那无法掩盖的心虚!
“砰!砰砰!”
天边突然炸开一片烟花,姹紫嫣红,煞是美丽。
康熙心口猛地一跳,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突然拔腿向前走去,脚步急促,衣袍飞扬,险些叫身后众人都跟不上。
到了富察府门口,康熙才停住脚步,目光沉沉地盯着匾额看了半晌。
梁九功大气不敢出一声地跟在身后。
半晌,才听见康熙一字一顿道,“梁九功,给朕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