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梁九功瞬间神色变得无奈起来。
一碰到熙华郡主的事,往日英明神武的万岁爷,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用优柔寡断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梁九功转身的同时变了脸,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殷勤道。
“万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康熙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手握拳,放到嘴边咳了咳,又欲盖弥彰地拿起一本奏折,这才道出心意。
“熙华她…如何了?”
梁九功眉头一跳,想到从富察府传来的消息,思量再三,才斟酌着道。
“回万岁爷,郡主刚开始有些伤心,昏睡了两日。”
眼见着皇帝把奏折也放下了,人也站起来了,脸色阴沉,再顾不上装模作样。
梁九功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把话说完。
“不过,郡主如今已经大好了,今晨还到府门口接待了佟夫人。”
康熙闻言重新坐了回去,脸色却并未有半点舒缓。
“他们二人感情甚笃,也是应当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却不知为何,心底还是有点发酸,胸中莫名涌起一股郁气。
康熙站起身,不停踱步,似乎不做些什么,心中情绪实在难以发泄。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传朕旨意,富察恒泰身先士卒,壮烈殉国。朕念其功在社稷,特令富察景明提前袭爵,不必等到成年。”
这已是今日的第三道恩旨了!
不顾底下人的反应,心中躁意得以平息后,康熙这才重新拿起未看完的书,常年蕴含着威严的眉眼,此时隐隐透出些肆意。
更有着多年心愿即将得偿的兴奋!
富察恒泰再如何让她惦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
他给了富察家天大的荣光,又安排好了富察景明的前程……
总能让她收收心吧!
“是,奴才遵旨”
见皇帝确实没有别的吩咐了,梁九功这才退下。
直到出了门,才敢放松表情控制,脸上流露出七分震惊,还有三分担忧。
以富察大人的功劳,原本的恩宠已是足够优渥了!
如今这般,只怕,前朝后宫,又要掀起波澜了……
且不说那边,礼部众位大人在震惊过后,开始吵嚷了起来。
这边,梁九功带着圣旨,身后跟着一大串太监,捧着成堆的赏赐,浩浩荡荡地来到富察府。
宣读完圣旨,富察家众人脸上的意外和惊喜还未落下,就听梁九功疑惑地问道。
“不知,熙华郡主为何没有出来接旨啊?”
“咱家这儿,可还有万岁爷给郡主的赏赐呢!”
他的话音一落,现场霎时一片沉默。
富察家众人脸上像打翻了调料盘,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
看来,郡主之前那样误解圣上,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圣上…这还真是,毫不避讳啊!
好歹,郡主还是他们富察家的儿媳呢!
梁九功见没人回答,不仅没有反省自己刚刚的行为,反而直接叫来一个下人,让他在前面领路,带着人径直往后院走去。
反正他一个太监,也没什么男女之别。
至于富察家的想法,他更不在意了!
开玩笑!
他是替万岁爷办事的,什么时候,还需要顾忌别人的心思了?
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后院,梁九功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就见一个中年美妇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来人,梁九功连忙低眉敛目,躬身请安。
“奴才见过佟夫人”
心里却不由地暗暗诧异,作为佟家的女主人,佟夫人向来琐事缠身,怎么会在富察府逗留到现在?
难不成…郡主有什么不好?!
想起自从御驾回銮后,万岁爷虽不表露,却隐隐透露的期待,梁九功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
“梁总管免礼吧!”
佟夫人没有摆一点架子,反而很是客气。
她看了看梁九功的身后,眼神有些复杂。
那流水般的一长排赏赐,只打眼一瞧,就无一不是珍品。
宫中崇尚节俭,她去请安时,就连贵妃殿中的摆设,都只是简单陈列。
“郡主如今身体不适,不好见人,这些东西就先放下吧,还请公公替我向皇上谢恩。”
梁九功闻言,礼貌性地露出一个笑容,又连连推拒侍女递来的荷包。
因为感念这位舅母儿时对他的照顾,万岁爷对其一向敬重,他哪里敢收对方的东西!
“夫人太客气了,如此咱家便回宫复命了,只是…”
他顿了顿,语声有些犹疑,“不知郡主可有大碍?”
万岁爷心里想什么,他这个做贴身奴才的,比谁都清楚!
况且自从当年大婚后,郡主与富察大人便颇为恩爱,连他都有所耳闻。
如今富察大人盛年而殁,若是郡主一个想不开……
佟夫人瞬间就读懂了梁九功的言外之意,她的脸色凝滞了一瞬,随即便挂上了笑容。
“不过微恙罢了,不打紧的。”
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添了句。
“圣上如此隆恩,郡主听到后,也是感念在心。待康复之后,定会去叩谢圣恩的。”
梁九功在得了句准话后,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于是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而佟夫人却没有立刻回房,她伫立在原地,注视着梁九功的背影,眼中意味不明。
如今中宫无主,皇上的心思未断,对女儿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富察恒泰……
想到这个曾经让她无比满意的女婿,佟夫人心情有些复杂。
女儿消瘦的面容浮现在眼前,此时她竟不知,这段姻缘,是福还是祸了!
佟夫人悠悠叹了口气,转身刚踏进房门,就听见内室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芍药便从里边走了出来,却是一脸愁绪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