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还是什么都没吃?”
佟夫人见状了然地问,芍药沉默点头,眼中却难掩慌乱。
这间屋子里处处都是姑爷的遗物,格格就这样静静地待在里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仿佛要羽化成仙一般。
芍药光是在一旁瞧着,整个人便心慌不已!
即便是当年错过了皇后之位,格格也未曾有过,今日这般的伤怀啊!
佟夫人狠了狠心,咬牙道,“去把小少爷带来!”
“夫人?”
芍药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惶之色。
小少爷可才八岁!
郡主没吩咐之前,满府的下人,愣是连半点噩耗都没敢透露出来。
所幸的是,这几日里圣旨追封迟迟未下,也还没开始治丧。
即使小少爷自小聪慧过人,总还能瞒得过去。
佟夫人眼中的不忍之色一闪而过,却仍旧不容置疑地说道:“去吧,他迟早要接受现实的。”
一个茕茕孑立的丧父遗孤,难道还要像以往一样,养在温室里,然后和他的母亲一起抱头痛哭吗?
佟夫人心中思绪万千,却粉面含威,目光如电,顾盼间显露出几分佟家主母的气势。
直到芍药领命退下,四下无人之后,她这才卸下了浑身的气势,一串泪珠无声无息地落下。
如今,只盼那孩子的境况,能让曦儿振作起来了。
不是她这个做额娘的狠心,而是那紫禁城里,可容不下沉溺于儿女情长的软弱之人啊!
与此同时,佟夫人担忧的紫禁城中,也有人时刻关注着富察府。
永和宫正殿
德妃坐在上首听着宫女的汇报,随后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龙井。
她娴雅柔和的脸庞略施薄粉,腰肢纤细,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孕育过几个孩子。
身着薄荷色旗装,气质清新淡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温柔淡然的气息,让人不禁想要靠近。
然而此时,在摇曳的烛火下,她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竟无端地显出几分阴沉。
德妃轻启樱唇,声音里含着薄薄的怒意。
“梁九功那里打探不出消息,不知道找他的徒弟吗?”
站在下首的宫女碧桃连忙跪下磕头。
“是奴才愚钝”
德妃深吸了口气,心中怒火却已然无法压制。
“啪!”
她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向来温柔的语调此时陡然拔高,显得颇为违和。
“本宫不信,乾清宫的人,没一个口风松的,竟连一丝消息都透不出来!”
碧桃被茶水溅了一身,却一动不敢动,半晌后才偷偷抬眼打量眼前的人。
“主子息怒,富察家在前朝举足轻重,想必皇上如此,只是为了显示对富察家的重视罢了。”
德妃闻言神色微缓,然而眉间却依旧紧锁。
“只是,这次的恩典,未免有些太过了”
低头看了眼一身狼狈的碧桃,她才露出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神色,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又重新挂上温柔的表情。
“熙华郡主一贯嚣张跋扈,本宫也是难免着急了些,过会你去找嬷嬷领份赏银吧。”
碧桃闻言一脸受宠若惊,她感激地谢恩之后,目光恳切地看向德妃。
“熙华郡主新寡之身,而娘娘一向深受万岁爷宠爱,又有四阿哥傍身,何必如此担忧呢?”
想到那位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的熙华郡主,碧桃心下添了两分不满。
主子心地善良,连对下人都如此和善,如今,却因其如此不安。
她一片真心实意地劝慰,却没注意到,提起四阿哥时,德妃的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德妃心下暗恨,却难以反驳。
四阿哥?!
哼!那分明是个讨债鬼,生来就不是属于她的儿子!
随即又暗暗刮了碧桃一眼,若不是她出身上三旗包衣,在宫里的消息灵通,还算有点用,今日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德妃垂下了眉眼,捏起帕子,装模作样地在脸上擦了擦。
“她毕竟是佟家嫡长女,而我,不过有个养女的名分,如何能不畏惧呢?”
虽说佟家只将这件事,当作是对太皇太后的示好,根本不对外承认她的身份,但紫禁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佟家的女儿。
你甭管亲女养女,嫡女庶女的!
反正,佟家,皇上倚重的母家,显赫无比的佟半朝,可就她一个女儿在宫里。
要知道,她不过出身包衣,这些年来,若非是凭借着这个身份,以及一贯的温柔小意,以皇上无情的作风,她哪里坐得上四妃的位置?
如今,佟家要送进来一个真正的佟家女,抢夺她拥有的一切?
呵,也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至于佟云曦不愿进宫的可能,已经被她彻底无视了。
以她生过孩子的大龄二嫁之身,还有什么前程能比进宫更好?
一旦进宫,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即使是有一天失了圣宠,看在母家的面子上,皇上好歹也会给她一个高位荣养!
德妃眼神幽幽,招手示意碧桃附耳过来。
半晌后,碧桃惊得张大了嘴巴,眼中有些犹疑,最后还是在德妃的注视下低下头,咬牙应下了。
德妃见状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眼神闪了闪,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宫外的方向,带了些期待和得意。
哼!她倒是要看看,佟云曦和富察恒泰,是不是真如传闻中一般,情比金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