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息怒!”
青竹惶恐不安地将头磕下去。
“边疆一向药品稀缺,因此丧生者不独少爷一人啊!”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些。
要知道,能在这个时间到场的,都是富察氏本家之人。
大家宁可相信这是一场不可预料的意外,也不会希望,富察家最出色的子弟,正值壮年,就憋屈地死于小人暗害。
然而,正是这个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理由,让佟云曦的心愈发地沉了下去。
此战规模之大,人数之多,为国朝历年之最。
先有数万大军开拔,后有皇帝御驾亲征。
若是能让物资短缺到如此地步,户部尚书的脑袋,早该搬家了!
“是吗?”
“那我倒要去问问,索额图是不是铁了心,要与富察家和佟家为敌了!”
她面露讥诮,声音里仿佛含着冰。
“掌管大军后勤,竟然敢出这么大的差错!”
“他真是万死难赎其罪!!!”
佟云曦口中吐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
索额图!
如今炙手可热,大名鼎鼎的索大学士。
行事张扬却深得圣心,百官尊称其为索相!
话音刚落,灵堂先是陷入了一片寂静,紧接着便响起了窃窃私语。
索额图背靠太子,公认的下一代帝王,同时他又深得今上信任,可谓是权势滔天!
若是任由郡主去找索额图麻烦,岂不是平白得罪了赫舍里家?
就在众人心中不安之际,富察马齐咳了两声。
他是富察氏的族长,也是富察家官位最高之人,众人见状,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郡主已经悲痛过度,失去理智,如今,恐怕也就富察马齐出马,能规劝一二了。
出乎众人预料,富察马齐拍了拍胸脯,脸色涨红。
“郡主说得对,若恒泰当真是被小人所害,我这个当伯父的,自然要为他讨个公道。”
“我富察家,为求一个真相,便是将官司打到御前,也在所不惜。”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就差第一个提刀冲上去了!
众人闻言,也不好再反对,只能捏着鼻子点头。
他们总不能说,就算富察家的子弟被人害了,也要识时务,最好不要报仇吧?
那他们富察家成什么了,缩头乌龟吗?!
富察马齐说完便偷偷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女子仍旧是冷着一张脸,毫无动容之色。
他脸色难得有些凝滞,将声音放软了些,甚至带了点无奈。
“话说回来,我富察家和赫舍里家素无恩怨,索额图实在没理由与我富察家为敌啊!!”
“何况,后勤总管千头万绪,又怎能事事过目。”
“若是所有人都因为缺这个少那个的,就找上门去,那岂不是荒唐?”
众人闻言,一颗心终于放了回去,连连点头!
是啊,若是因此就将事情赖在索额图头上,未免也太过牵强了些。
不像寻仇,倒像是平白迁怒于人了!
等等,迁怒?!
想到这点,大家面面相觑。
郡主素来聪慧,她难道就想不明白这些吗?
分明是一时接受不了现实,悲极生怒,已然失了心志了!
富察夫人见状,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快步上前,将人一把搂在怀里,语声哽咽。
“曦儿,额娘知道你对恒泰的一片真心。”
那也是最让她骄傲的孩子啊!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又如何不心痛!
只是,儿媳鸳鸯失伴,比起她,只怕更是痛极!
富察夫人强忍着悲痛安慰,“恒泰身边跟着的,都是富察家的忠仆。”
“若是,若是真的有问题,他们不会隐瞒的。”
经过情绪的大起大落,佟云曦已然精疲力尽,然而心中的牵挂,却让她始终强撑着一口气。
假如,夫君生前吩咐过,叫他们不许上报呢?
她实在不能相信——
药品该稀缺到何等地步,才能让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二品总兵,富察家嫡长子,佟家姑爷,竟被拖到不治身亡!
除非,是有人刻意阻拦!
还是位高权重之人……
想到这,佟云曦的一张俏脸苍白如纸,她半个身子无力地倚靠在富察夫人胳膊上,声音里却带着些决绝与恨意。
“索额图不会害夫君,那若是旁人指使他呢?”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但所有人却都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富察马齐瞬间狠狠打了个激灵,心头涌上了一股寒意。
能指使得动堂堂索相的,天底下还有何人?
灵堂上一时间陷入死寂,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是不可宣之于口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