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一算,竟已多年未见了。
住持有些不确定地轻唤。
“夫人?”
这顺手的事,有什么好纠结的,总不能是心疼那两个香油钱吧。
不过,也许正好碰见了一个吝啬的有钱人呢!
“夫人不若去佛前上柱香?”
想到这,住持决定还是岔开话题,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一位权贵。
“两盏吧!”
佟云曦突然开口。
???
住持愣了愣。
佟云曦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些轻快,她将双掌合于胸前,微微低头。
“帮我点两盏长明灯吧,麻烦住持了。”
想必他早已放下了!
这几年宫里的阿哥是一茬茬地长,眼瞅着都十几个了。
坐拥三宫六院,高高在上的圣上,如何还会记得早年那点情思呢?
更何况……
若不是他当年力排众议,亲自领着太医出宫,她和孩子也不一定能平安。
佟云曦轻垂着眉眼,山上的风吹起她的乌发,显出几分通透和意气。
往事随风,都已过去,如今,他们也有了各自的心爱之人。
而他,终究也是她的家人。
回府后,许久不见的儿子娇缠着,直到子时,佟云曦才沉沉地睡下。
深夜,梆子声“咚——咚——”敲过,在空荡的街巷里荡开,整个京城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一会,郡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谁啊?”
门房打着哈欠开了门,看见来人和他胳膊上的白带,惊在了当场。
“吱呀——吱呀——”
街上一片死寂,只有郡主府马车前进的声音。
芍药强忍着心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包糕点。
“格格莫急,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佟云曦未施脂粉,头发仅用一根簪子简单盘起,只简单地披了一件披风,领口处尚能看到白色的里衣。
她摆了摆手拒绝,拉开车帘向外望去,头一次觉得,原来这条从郡主府通往富察府的路,是如此漫长。
而他这些年,不知在这条路上来回了多少次。
佟云曦心酸了一下,又化为满腔焦急,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她烦躁地将手一扬,车帘被甩到窗外,刚转过头,便撞上了芍药担忧的眼神。
刚刚那么兵荒马乱,也不知她怎么还能想到准备糕点……
佟云曦勉强吃了一块,便再也咽不下去。
富察家的主人出事了……
不然,报信的下人也不会绑着孝带。
只是,到底是谁?
“郡主”
马车刚到富察府,就有一个人迎了上来。
看见来人的身影,佟云曦眼睛倏的亮了起来。
她搭着男人的手臂跳下马车,说话时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青竹,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青竹是富察家的家生子,从小就贴身侍奉着夫君。
他在这儿,想必夫君也提前回来了!
怎么在信里边不告诉她呢?!
紧接着她不等对方回答,便急切地奔向府中,眼里满是柔情。
却没注意到,身后,青竹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踏入正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具黑色棺材,摆放在正厅,前设祭台,更显庄重肃穆。
富察夫人则满脸泪水地站在一旁。
佟云曦不理会迎上来的管家,径直走向婆母,她伸手抓住眼前的人,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额娘,夫君呢?他在哪?”
“郡主,你要保重啊!”
富察夫人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儿媳,心中更是悲痛,却只能强撑着。
“恒泰,是他没有这个福气。”
“额娘,你在说什么?”
佟云曦摇了摇头,不愿相信,尾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答应过要陪我赏秋菊”
佟云曦满脸泪水却浑然不觉,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身边的人。
“我今早刚收到他写的信,还有,还有他寄回的花。”
“我都收的好好的——”
富察夫人红着眼眶,拿起帕子轻轻擦过儿媳的泪痕,牵着她上前几步。
“好孩子,去吧,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佟云曦只觉天旋地转,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
她轻轻移动脚步,走到冰冷的棺木前,想起曾经白头偕老的誓言,只觉恍如梦中。
随着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佟云曦身子晃了晃。
心中那丝希望彻底破灭,她再也忍不住地扑了上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夫君!”
颤抖着的手被棺盖上的木刺划伤,殷红的血液刺眼,她却毫不在意。
会满眼疼惜地将她捧在掌心的那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佟云曦毫不避讳地轻抚上去,眼前的人却始终安安静静地躺着,不会再对她露出笑容,更不会像以往每一次见面那样,拥她入怀。
“夫君为何如此消瘦?”
他生前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他是怎么走的?
“回郡主,少爷受伤后,因迟迟没有药材救治,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青竹连忙上前回答,说完他抬起头,却在不期然间,撞上了一双怒意冲冲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没有药!!!”
佟云曦心中疼地滴血,此刻那满腔无处释放的悲痛,全部化为了冲天的愤怒。
“是谁害了他的性命?!”
看着女子一副要提刀砍人的神态,青竹瞬间苍白了脸。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这么多年来,许是日子过得十分顺意,在外人眼里,熙华郡主的形象向来是端庄优雅的。
所有人都忘了,眼前这位郡主,当年是何等的明艳张扬,又是何等的嚣张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