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欢天喜地,简直是天降一个大馅饼啊!
郭络罗氏脸上笑开了花,忙前忙后地安排着,务必要让三格格住得舒心。
翊坤宫的宫女太监被指挥得团团转,但每个人都脚步轻快,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实在是在宫里,孩子才是真正的底气!
即使皇上宠爱他们家主子,可翊坤宫没有阿哥格格,他们这些人走出去,连被人欺负了,都不敢打回去 。
事情都安排好,郭络罗氏想亲近一下自己未来的女儿,但她一靠近,三格格就哭闹个不停。
她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快,难不成随了她那个亲娘,天生和自己合不来?
罢了,总归还小,应该能养得熟。
郭络罗氏无奈地摆了摆手,待宫女抱着三格格下去后,才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婢女。
“皇上怎么突然来这一出,你打听出来了没有?”
贴身侍女这才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出早上在乾清宫门口发生的事。
乾清宫的人这次可没守口如瓶,好打听得很。
郭络罗氏面色一沉,刚刚的喜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么说,三格格惹了皇上的厌恶!”
那她要这个女儿还有什么用?!
万一连带着她也失宠了怎么办?
“主子,皇上能越过钮祜禄妃,破例让您抚养三格格,不正说明看重您吗?”
郭络罗氏勾起嘴角,倒也是,皇上总不能,一直让她以贵人之身抚养皇女吧?
想必不久后,她就是宜嫔了!
“将给熙华郡主准备的礼物,再加厚两分。”
“主子?”
贴身侍女面露不解,不过是互相走动而已,原先准备好的礼物,就已经格外厚重了,还要再加?!
郭络罗氏笑得意味深长,“听我的准没错,去吧!”
果然,和熙华郡主交好能得皇上看重,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郭络罗氏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她现在只缺一个儿子了,若是能为她引来一个阿哥,那三格格也不算没用了……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却是一片死寂。
皇帝站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申请调去西北的奏折,和旁边写得满满的一张情报,忽地轻笑了一声。
他们的恩爱仿佛透过这薄薄的纸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在门口旁若无人地拥抱,他们互诉衷肠,他们手牵着手进屋,屋里再无旁人,只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康熙脸色一黑,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再也看不下去。
他抬手将那本奏折撕成碎片,胸中却仍有一股汹涌的郁气翻江倒海,无处发泄。
这时,他余光瞥见架子上的那方印玺。
凝聚了他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心血,还没有刻完,永远也刻不完了……
康熙忽地大步上前,抓起印玺,身子定了片刻。
随后像是痛下了决心,朝地上的火盆狠狠掷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印玺被火焰吞噬。
就这样过了片刻,他忽地一脚踢翻火盆,伸手去捡那印玺。
不料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甩开。
“铛!”
本就被火烧了半天的印玺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彻底碎裂开。
碎片“铛”地一声,飞溅在康熙的身前。
余音不绝,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时光倏忽而逝,十年很长,而在幸福的人眼里,却又显得快极了。
“余客燕地,黄菊初放,怀人自远……”
读着这封从千里之外寄回的信,佟云曦面带笑容,嘴里却埋怨着。
“大老远地给我寄一支菊花回来,真是个呆子!”
芍药忙道:“格格,姑爷这是不管在哪,心里都想着您呢!”
顿了顿,她又道:“再说了,那地方,好像就只有菊花……”
佟云曦闻言笑得更甜,这人真的做到了当年的承诺。
连她都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十年如一日地体贴细致。
佟云曦起身准备将丈夫的信收好,膝上的黄菊却掉了下去。
她弯腰欲捡,余光却瞥见信的末尾,落款处有一点血迹。
“格格?”
佟云曦眼前一黑,芍药眼疾手快地扶住人。
“姑爷毕竟是在战场上,一时不注意,沾染上旁人的血迹也是有的。”
见佟云曦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她这才放心了些,扶着人坐回去。
“姑爷能写这么长一封信给您,想必是没什么大事。”
佟云曦松了口气,也对,是她自己吓自己了!
这封信怕是有千余字了,啰啰嗦嗦一大堆,连在边疆遇到的一朵小花都要反复描述。
她刚刚看信都看了好半天,他若真受了伤,怎么写得了这么多字?
想到这,她恶狠狠地踏了一脚地上的菊花。
“好你个富察恒泰,吓死我了,等你回来,我再和你算账。”
说完她便抬脚出门,芍药急忙追上。
“格格,小少爷过会就从佟府回来了,您今日不是要在郡主府等他吗?”
“不等他了,今日我们去寺庙。”
佟云曦一路疾行到大门口,才停下脚步,身后跟着一堆的下人,提着各种各样出门的东西。
“格格?”
芍药疑惑地看向她,“马车已经备好了。”
佟云曦不自然地咳了声。
“那支黄菊,你让人捡起来收好吧!”
顿了顿,她又解释了一句,“不然只怕他回来要伤心。”
芍药:“……是”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不一会就到了京郊的皇家寺庙。
这不年不节地,突然来这么一位贵人,住持只得亲自出来迎接。
太阳已经落山,暮色缓缓漫进寺庙,长明灯的光晕闪着明灭的光。
见佟云曦停在供桌前,住持手里转着佛珠,声音温厚道:“施主是要为家人祈福?”
佟云曦闻言点了点头。
“他在战场上,我来此地,只为求个平安。”
她从前并不信神佛,可如今,却希望佛祖真的有灵,保佑他平平安安。
也是为自己求一个安心……
自踏入这庙中,或许是淡淡的檀香,或许是颇有韵律的木鱼声,让她心中毫无缘由的慌张少了许多。
住持微微颔首,一年前准噶尔之战爆发,满洲八旗子弟几乎家家出战,想必这位夫人的丈夫也在其中。
“不知施主要点几盏?”
见女子有些怔愣,住持连忙解释。
“长明灯祈佛法护持,岁岁安宁,若是还有家人出行在外,倒是不妨多点一盏。”
眼前这位明显出身于大贵之家,想必父兄也是出征在外。
佟云曦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佟家这次还真没人出征。
她的家人里,除了丈夫,就只有——
那人。
自从几年前,他发过一次疯以后,她便再也未曾踏入宫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