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云曦低头行礼，神色恭敬。
“臣女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把玩着手中的佛珠，淡淡的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人，“起来吧”
起码，在明面上，她无意为难佟云曦。
要不是皇后实在愚蠢，她也不会出手。
否则，接下来的消息，就是皇帝对坤宁宫不满了！
太皇太后沉声：“你看不上皇后赏赐的凤钗，想必是也不在意这份尊荣了。”
对嫔妃而言，能够佩戴凤钗，就是变相抬高了她们的身份。
就怕有人仗着皇帝宠爱，不敬中宫，把六宫搅得天翻地覆。
佟云曦听出了敲打之意，却没有硬来，反而一反常态地低着头。
她单薄的身体微躬，头深深地垂下，语气谦卑：“臣女蒲柳之姿，如何能佩戴凤钗呢？”
“哦？”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住，眼中透出些狐疑。
佟氏被皇帝宠得无法无天，怎么会突然做出这副姿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太皇太后面色微变，语气却和缓了些，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般：“快起来吧，你是皇帝的亲表妹，哪里有什么东西配不上呢？”
她什么手段没见过，想在慈宁宫搞栽赃陷害这套？
下辈子吧！
佟云曦仿佛没听见般，并不起身，只是语气平静道：“臣女性格刚硬，脾气暴躁，是山间的野鹿，套不得金笼头。”
太皇太后闻言皱了皱眉，正要呵斥，却见佟云曦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过来。
“因此，臣女只求一道赐婚懿旨。”
“嫁为人妇后，必日日在佛堂焚香，祈祷太皇太后、皇上福寿绵长，我大清国泰民安。”
太皇太后瞬间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下首的女子。
“哦？却不知是给谁赐婚？”
“臣女和昭武将军富察恒泰。”
太皇太后眯了眯眼，手中不断拨弄着佛珠，心中只恨不得早日将这个祸水嫁进别家，话出口却带了些犹豫：“只是，皇帝对你，似乎有些情意啊。”
佟云曦勾起嘴唇，轻笑道：“表哥不过是将臣女当做亲人罢了”
“况且，阿玛和额娘也不愿臣女高嫁，只盼臣女得配良人，安稳一生。”
良人相伴，安稳一生……
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怅惘，思绪拨动着岁月的齿轮。
曾几何时，这也是她的心愿。
只可惜，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但若是要在紫禁城里求一个良人，却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
即便是以皇帝对佟氏的用心，也不能算得上是个良人，何况其他人呢？
佟云曦微微低头，烛光摇曳下，发间的银簪反射光芒。
太皇太后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神情复杂。
那还是马佳氏有孕时她赏赐的，佟氏这是在向她示好啊，难得她能有如此心意！
只是，就这样全了她的心愿，等皇帝责怪起来，就只能是自己这个老婆子多管闲事了。
太皇太后摇摇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皇帝身边没有贴心之人，哀家自然也要心疼心疼他。”
佟云曦闻言，知道太皇太后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她面带笑意地看了一眼旁边一名容貌艳丽的宫婢，眼中意味不明。
她还没入宫呢，就开始准备给皇上送人了！
佟云曦心中只觉好笑，这要不是忌惮她，谁信呢？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那相貌出众的宫女，意味不明道：“云曦每每想起出嫁之后，佟家再没有女儿，承欢父母膝下，便深觉不孝！”
太皇太后闻言，讶异地挑了挑眉，手里的佛珠差点掉到地上。
“你倒是大度！”
佟云曦笑了笑，并不说话。
太皇太后指尖敲了敲桌面，心思几转。
说是承欢膝下，不过养女和嫡长女的待遇自然天差地别。
不过，她要的也只是佟家女的名头罢了。
皇帝不愿意要慈宁宫的人，但如果是佟家女，只怕他也不会拂了母家面子吧！
“乌雅氏”，太皇太后当机立断，生怕事情出现什么变故，“便在这里见过你姐姐吧！”
佟云曦侧身望去，只见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地从门口进来。
没想到，太皇太后准备的人，竟然不是那艳丽的宫女，反而是眼前颇为娇柔的女子。
乌雅氏一身雪青色宫女装扮，梳着简单的旗头，头上佩着一朵栀子花。
肤色莹白柔润，一双眸子水光润泽，顾盼间楚楚动人。
她走到殿中间，先是恭敬地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接着，小鹿般的眼眸轻抬，怯怯地叫了声：“姐姐”
佟云曦轻瞥她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之后便收回了目光。
这样的女子，在宫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见状，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你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既有了心仪之人，哀家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说完便叫苏麻喇姑取出一道懿旨，当场写下赐婚旨意。
佟云曦微微吐出一口气，俯身下拜，头一次真心实意地给太皇太后磕头。
“臣女，谢太皇太后恩典。”
时间已是酉时，宫宴马上要开始了，只等太皇太后到场。
出门之时，乌雅氏为她打起门帘。
佟云曦心情颇为舒畅地冲她笑了笑，得到了一个受宠若惊的回礼。
她并不在意，微微落后一步，搀扶着太皇太后，前往乾清宫赴宴。
皇帝以后不会成为她的丈夫，而是她的靠山。
那么他多几个女人，少几个女人，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嘛，对于赫舍里氏可就不一样了!
她小时候就在宫廷中长大，今日若是其他深闺女子，只怕早就遭了赫舍里的算计。
佟云曦微微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仇人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赫舍里氏在闺中就有四全姑娘的美名，入宫后更是宫廷内外传颂贤名。
但这么多年过去，整个宫里也只站住了一个小阿哥，还是放到宫外才养住的……
是真贤还是假贤，谁知道呢？
佟云曦向众人点头示意，随后扶着太皇太后入殿，眼眸轻转间，瞳孔里的光明明灭灭。
由爱故生忧，由忧故生怖。
女子最应该爱的永远是自己。
若是爱上男人，尤其是皇帝，那就迟早会被嫉妒吞噬，堕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