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皇上万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清宫里,众人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梁九功肃然唱诺,“起!”
众文武大臣及诰命夫人纷纷起身回到座位,鎏金兽炉里燃着龙涎香,丝丝缕缕缠绕着宫灯,殿内弥漫着暖融融的香气。
大臣们一水的乌纱帽,孔雀翎随着落座的动作微微颤抖,命妇们锦衣华服,珠环翠绕,满室衣香鬓影,是国力强盛时才撑得起的奢华从容之象。
“皇上,臣敬皇上一杯,祝皇上圣寿无疆,我大清四海升平。”
康熙见到来人,给面子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索额图,朕与尔等,共护大清国泰民安,这杯酒,朕也敬卿。”
康熙身着明黄色朝服,头戴朝冠,满身威仪,嘴角却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索额图为人勤勉,又才华横溢,不仅是赫舍里家难得的得力之人,更是他更看好的栋梁之材。
索额图激动地当场涨红了脸,恭敬下拜,“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今上位后,这天下,愈发有了些康熙盛世之象。
众大臣中也有不少人,第一次和这位圣天子近距离接触。
见此情景,有两分底气的都上前敬酒,想要得到皇帝一言半语,康熙来者不拒,却还是颇为游刃有余。
年轻的帝王手掌大权,风华正茂,在这样的场合下更显意气风发,一举一动都让人心折。
赫舍里氏面带笑意地望着丈夫,看着大臣们一个接一个过来,又有些担忧地起身。
“臣妾敬皇上一杯,祝皇上龙体安泰,乾坤永固。”
众人见到皇后过来,连忙退下。
康熙想到开宴前,下头报上来的消息,对这个向来贤德的皇后有了些看法。
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不好让皇后失了面子,最终还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抬酒杯一饮而尽,余光却瞥见梁九功猫腰往下走,不由凝了凝神。
只见梁九功趁着没人注意,竟小跑到女眷那边上菜去了。
宫廷宴会上的膳食,大多是又冷又油腻的,只是看起来好看,除非是专门给皇帝开的小灶。
赫舍里氏慢慢地放下酒杯,皇上甚是宠爱马佳氏,平时也多有赏赐。
只是若真如此,大可光明正大的赏下去,也算是恩赐了,何必这样背着人。
果然,梁九功一直走到了外命妇那几桌。
心里的猜想成真,她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不愿再看。
皇上光明正大的赏赐是宠爱,这样背着人的看顾,却是真正用了心!
赫舍里氏掐了掐掌心,努力保持着端庄的姿态,面色却变得晦暗下去,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肚子,眼神闪了闪。
这时,太皇太后突然轻咳一声。
“今日是个喜庆的好日子,哀家便做个媒人,正好,让新人也沾一沾皇帝的福气。”
皇帝倒是不想惹眼,实际上,梁九功作为皇帝的身边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帝的意思,谁能不暗地里注意着他呢?
不过都是人精子,轻易不会说出口罢了!
皇帝如此不知收敛,不知这些大臣们私下怎么揣摩皇家呢!
“昭武将军何在?”
“臣在”
富察恒泰突然被叫到,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不过想想也是,能过得了佟家人那一关,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此也好,免得日后过得不如意,再和皇帝纠缠起来。
皇帝和臣子的……
这样的例子虽罕见,却也不是没有过。
太皇太后笑着看向康熙:“哀家听说有一个小将军,在前线多次立下殊功,就是他了吧?”
康熙闻言疑惑地挑了挑眉,太皇太后怎么突然想起来做媒了?
不过看着自己的爱将,想到富察恒泰也不小了,竟还未成婚,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富察将军一表人才,却至今尚未解决终身大事,皇祖母可是要给咱们爱新觉罗家找个女婿?”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成为宗室,用起来倒是更方便了。
皇帝边说边在心里盘算,可惜了,他没有合适的姐妹!
不过,有几个老王爷家的格格,倒是年龄正合适,爱新觉罗家的女子,断不会委屈了富察恒泰。
也算是对他这次卓著战功的褒奖了!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颇有些深意地看了眼台下。
“皇帝怎么只顾着爱新觉罗家?”
“莫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表妹云英未嫁。”
表妹?
康熙皱了皱眉,爱新觉罗家联姻甚多,他七拐八拐的表妹还真不少。
只是,能让他记在心里的也没几个。
太皇太后笑着摆了摆手,一个小太监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打开手里的懿旨。
“奉天承运,太皇太后诏曰
兹有昭武将军富察恒泰,英武俊雅,出身名门,功绩昭然,佟氏嫡长女佟云曦,端庄娴雅,蕙质兰心。
二人才貌相当,天作之合,哀家特下懿旨,赐二人结为连理,望尔等婚后同心同德,绵延家声,不负天恩。
择吉日完婚,钦此。”
听到佟云曦的名字,皇帝愕然抬头,对上太皇太后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明白了过来,脸色铁青,咬牙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佟家和富察家都是大族,不少人在朝为官,列席者就有数十人之多。
两族联姻也算强强联手了,大家当即出席接旨谢恩。
富察夫人更是心中大喜,面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臣妇之子能得配佟家女,实在是荣幸之至。”
儿子今年都二十二了,她的手帕交家里,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偏偏自家这个,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这些年她不知有多愁。
如今能得太皇太后赐婚,还是佟家的嫡长女,皇帝嫡亲的表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席中众人也连连捧场。
“郎才女貌,不愧天作之合。”
“太皇太后果真是慧眼如炬,这随手一指就是一段好姻缘呢。”
有几个贵妇看着殿中的金童玉女,暗暗叹息。
富察恒泰可是这京中有名的金龟婿,为人洁身自好,相貌英俊。
还颇为上进,年纪轻轻,就凭着自身军功,身居三品。
可惜了,没轮上自家女儿!
刺耳的贺喜声连绵不绝,听得皇帝面色越来越黑,突然将酒杯重重拍在桌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热闹喜庆的氛围瞬间消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众人连忙都放下碗筷站了起来,不敢再坐着。
便是佟家和富察家的人,扬起的嘴角都微微收敛了些,看着皇帝这举动,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殿中。
太皇太后顿时脸色微变,低声提醒道:“皇帝,注意场合。”
随即又命身边的太监给皇帝盛了一盏汤,对众人笑了笑。
“想必大家也坐累了,时辰不早了,还是快开宴吧!”
虽说大家都明白,皇上如此失态,必然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有太皇太后出来打圆场,众人心口绷着的弦还是缓了缓。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还掏出帕子开始擦刚刚冒出来的汗。
上首的康熙却突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意味不明道:“众卿且坐,今日这席,倒不急着开。”
太皇太后闻言,心下一紧,攥住手中的佛珠,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