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练完剑从凤翔武馆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提着那个装着剑的长条布袋,不紧不慢地往家走。布袋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脑子里还在过今晚练的那几式幻影流云剑法——小成之后,剑法流畅了很多,但对影斩的时机把握还是不够,残影挥剑的瞬间,真身的防御会露出一小点破绽……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不知不觉就到了兰星小区的楼下。
楼道口那盏路灯坏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人修,门洞旁边是一片阴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吴忧脚步没停,往阴影里走去。
然后——
轰!
体内的凉气突然暴动起来。
不是波动,不是预警,是暴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那些原本安静流淌的凉气瞬间沸腾,疯狂地涌动,像是要冲破他的身体逃出去。
血管在跳,肌肉在抖,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那种感觉,比第一次遇到那只三阶千面尸种时要强烈十倍不止。
吴忧瞳孔猛地缩紧。
不对。
这不对。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哪怕第一次被那只三阶千面尸种拉入暗域的时候,凉气也只是波动的状态。
现在这个反应——
有尸种在附近!
而且是实力远超三阶的尸种!
同时吴忧还发现一件事:这次凉气虽然暴动得如此剧烈,但并没有那种象征着暗域的阴冷感觉出现。
对方就在现实世界。
就在他身边。
吴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竭尽全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任何异常,脚步甚至都没停顿,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但体内的凉气暴动越来越剧烈。
尤其是靠近后背的部位。
那里的凉气像要烧起来一样,疯狂地翻涌,疯狂地沸腾。
它在背后。
而且越来越近。
吴忧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正盯着他。
那视线像实质一样落在他后背上,冰冷,粘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恶意。
他此刻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向前一窜,九影步瞬间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横移出去数米。
然后他转身。
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黑色长裙,长发披散,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夜风吹过,裙角微微飘起,又落下。
而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
纯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歪了歪头,看着吴忧,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发现自己。
然后她抬起手。
吴忧汗毛瞬间竖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九影步接连施展,一道道残影在原地浮现,真身却已经向着小区外飞射而去。
不能在这里!
吴忧一边狂奔,一边感受着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它跟上来了。
不快不慢,就像散步一样,但就是甩不掉。
吴忧心里疯狂地计算着实力差距。
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是普通的四阶尸种,他都敢正面碰一碰。可这个黑裙尸种,他连看都看不透。
五阶?
甚至六阶?
或者更高?
该怎么办!
思绪飞转间,他突然感觉胸口一凉。
不是痛,是凉。
像是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他后背上。
他低头看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他背后穿透到前胸。
那手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五指修长,指甲呈现暗红色,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什么时候……”
吴忧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波——的一声。
那只手从他身体里抽离。
“噗——”
吴忧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雾在夜风中散开。
直到这时,那股剧痛才从胸口传来。
太快了。
快到连痛觉神经都没反应过来。
同时,一股冰冷的力量从伤口处开始向身体里扩散。那力量阴寒刺骨,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液凝滞。
但吴忧体内的凉气和那股幻影流云剑附带的奇特力量立刻有了反应。
它们像被激怒了一样,疯狂地涌向胸口,死死堵住那股冰冷气息的扩散。
凉气在前,奇特力量在后,硬生生把那道阴寒的入侵拦在伤口附近,不让它继续蔓延。
“尼玛?!这拿头打?!”
吴忧啐了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
还好刚才那一掏没掏到心脏,只是贯穿了左肺叶,要不然怕是要当场去世!
他顾不上剧痛,顾不上不断失血带来的眩晕,继续全力施展九影步。
打是打不了了。
但至少要多拖一会儿!
他一边狂奔,一边连甩三下左手手腕。
这是调查局配备的手表的紧急求援功能。
吴忧不断变换方向,在街道间穿梭。
每一次呼吸,肺部的伤口都像被刀割一样,血从嘴里、鼻子里不断涌出,视野都开始渐渐模糊。
但身后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它就像在玩。
像猫戏弄老鼠。
吴忧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这段时间实力不断提升,他确实有点飘了,甚至都觉得自己能杀四阶尸种了。
现在呢?
却遇到了一只连自己还手都做不到的尸种。
“今天不会要死在这吧……”
吴忧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原来,我还是这么弱……”
这一掏,把他所有的自满都掏没了。
这一掏,戒骄戒躁。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闪过,然后下一刻又立马被剧痛淹没。
不断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脚步也开始踉跄,九影步施展得越来越吃力,但他不敢停下。
停下就是死。
他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向着王奇辖区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黑裙尸种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散步一样。
就在吴忧视线几乎完全模糊,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道蓝色的火焰突然在视野中炸开。
那蓝色蓝得发白,温度高得惊人,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火焰翻涌着,像一朵盛开的蓝莲。
随后一道熟悉且蕴含着怒意的声音骤然从火焰中响起: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