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裙长发尸种自然也是看到了那道蓝色火莲。
它依旧面无表情。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死水,只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火莲上,又移开,重新看向一旁的吴忧。
而王奇则是眉头紧皱。
完全看不出它的深浅。
以他五阶的实力,面对六阶的对手,本该能粗略地感知到对方的能量层级。
但这个黑裙尸种,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空壳,如果不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他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尊雕像。
同时,一个疑惑浮现在心头——这尸种为什么没有拉他们进入暗域?
明明暗域才是它们的主场。在暗域里,尸种的恢复能力会大幅增强,战斗力至少提升三成,它为什么要放弃这个优势?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焰坠苍星!”
王奇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一道巨大的蓝色火枪从天而降,那火焰蓝得发白,亮得刺眼,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星辰。火枪直径超过两米,周围数米的空间都被高温扭曲,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这一击,照亮了方圆几公里的夜空。
黑裙尸种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道蓝色的光芒落在它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它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火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躲闪的意思。
轰隆——!
火枪将黑裙尸种整个笼罩其中。
巨响震得周围的建筑都在颤抖。地面裂开,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路边远处的垃圾桶被猛地掀翻,靠的稍近的行道树则是树叶和枝干都瞬间碳化。
而此时的吴忧已经到了极限。
右手拄着剑,半跪在地,口鼻处全是鲜红的血,胸口的贯穿伤也还在往外渗血,左肺叶被贯穿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的意识摇摇欲坠,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但他没倒下。
他撑着剑,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
看到黑裙尸种被火枪击中,王奇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闪身来到吴忧边上。他将手搭在吴忧肩上,掌心涌出蓝色的火焰——但这次不是高温,是极寒。
那火焰的温度骤然逆转,从灼热转为冰冷,冒出森森寒气。
“你的伤势很重。”王奇的声音急促而沉稳,“忍一下,我要先把你冻起来。”
吴忧意识已经模糊了,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
蓝色冰焰在吴忧身上蔓延。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到四肢——一层薄薄的蓝色冰层覆盖了他全身,那冰层不厚,但寒气透骨,吴忧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下降,心跳在变慢,伤口处的疼痛也在变淡。
伤势被遏制住了。
王奇扛起吴忧,将他靠在远处一堵断墙后面,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危胁后,他按住耳麦。
“D-8-7出现疑似六阶的尸种!其直接在现实世界出现,且身上无任何暗域波动!”他的声音急促,语速飞快,“LH-12请求支援!”
“收到!!!”
耳麦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复。
烟尘渐渐消散。
被火枪击中的地方,露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被烧成玻璃状的结晶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周围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坑底。
黑裙尸种站在那里。
它身上那条黑色长裙没有任何破损,裙摆甚至没有沾上一丝灰尘。长发还是整整齐齐地披散着,肤色还是那样白得透明。
它甚至没动过。
王奇瞳孔猛地一缩。
“真是六阶……而且似乎不是普通的尸种!”
他盯着那个身影,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调查通上那些关于高阶尸种的资料。千面尸族,欲孽尸族,万兽尸族,罪龙尸族。。。但没有一个种族的六阶尸种能像它这样,在现实世界自由活动,不受任何限制,还能完美遮掩自己的能量波动。
除非——
他突然想起一个词。
王族。
每一个尸族的最顶端,最强大的那一支始祖血脉。它们拥有独特的天赋能力,不受现实世界规则的束缚,可以在现实世界随意行动,它们的力量远超同阶,智慧不低于人类,每一只都是尸种中的顶尖掠食者。
“王族!”
他对着耳麦飞快地喊:“D-8-7出现六阶王族尸种!”
耳麦那边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闪过。
短暂的沉寂后,另一个冷淡中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你先顶住小奇!我马上到!”
如果吴忧还醒着,一定能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叶仪。
兰河市异常调查局副局长。
王奇咬了咬牙:“是!”
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黑裙的身影。
黑裙尸种动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轻盈得像是在散步。但王奇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从那具纤细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像山一样压过来。
“方寸寒狱!”
王奇双手交叉挥动,十指连弹,一道道蓝色的寒焰从掌心飞出,在空中交织、拼接,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将那黑裙尸种笼罩其中。
牢笼的每一面都由无数细密的焰丝编织而成,蓝得发白,冒着森森寒气。
然后是锁链。
一条条蓝焰锁链从牢笼的内壁伸出,像活蛇一样缠绕上黑裙尸种的手腕、脚踝、腰身。
锁链收紧,寒气渗透,试图冻结那具身体里的每一寸能量。
黑裙尸种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锁链。
然后它身上微微冒出一丝黑雾。
那黑雾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一丝黑雾触及锁链的瞬间——
咔嚓。咔嚓。咔嚓。
锁链碎了。
牢笼碎了。
那些由五阶寒焰编织而成的束缚,像脆玻璃一样,一片一片地碎裂,化作点点蓝色火星,消散在夜风中。
从头到尾,不过一秒。
王奇瞳孔剧震。
差距太大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马上又稳住身形。
不能退,退了吴忧就得死,退了这片区域的人都得死。
黑裙尸种继续向他走来。
王奇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抬起。
不能再保留了。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两仪烬焚!”
这是他最强的一招,也是消耗最大的一招。
将极寒与高温两种截然相反的火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态。
左手极寒,右手高温。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交汇,碰撞,撕扯,最后——融合。
一道极寒与高温波动交织的蓝色火焰从他掌心射出。
那火焰不粗,只有手臂粗细,但状态诡异至极——极寒与高温带来的扭曲在火焰中交替闪烁,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焚天。
它所过之处,空气先是冻结成霜,又被高温瞬间汽化,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这一招,耗尽了他大半的能量。
黑裙尸种终于停下脚步。
它看着那道飞来的火焰,歪了歪头。
然后它抬起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一握。
交织的火焰在它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火光映在它纯黑色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死寂的星星。
王奇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心里渐渐下沉。
能量快耗尽了。
他看了一眼吴忧的方向,那个被冰封的少年还靠在墙后,一动不动。
连两仪烬焚都没用,自己又还能拖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依旧毫发无损的黑裙尸种放下手,继续向他走来。步伐还是不紧不慢,像散步一样。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远处飞来。
那光极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直直落向这边。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轨迹。
黑裙尸种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道金色的流光在它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
《新历??剑祖本纪??起劫篇其六》
剑祖既入公门,初习杀伐,剑术粗成,锋芒初露,心志渐有骄盈之态。尝奉局令,出行诛祟,途遇一千面尸。此尸祟乃王族种属,禀赋异于常尸,修为深不可测,威煞滔天,迥非先前所斩诸祟可比。
时祖剑术初成,恃新晋之能,倾力相搏,尽施所学。然王族千面尸力雄浑悬殊,祖百计抵御,进退皆拙,束手无措,全无还手之机,身陷绝境,危在顷刻。
正当势穷力竭之际,同局同僚驰援而至,奋力阻遏王族尸祟,破其杀势,方救祖于死地。此役既毕,祖深自省察,始知异界尸邪之强横,己身修为之浅薄,往日微功,皆不足恃。
遂洗心敛性,戒骄去躁,摒弃浮华杂念,一心沉潜剑道。昼夜磨砺,寒暑不辍,穷究剑理,苦修不怠,剑道日臻精深,底蕴愈发浑厚。
后逢兰河大变,尸邪四起,乱世纵横。祖于乱局之中,复遇昔日王族千面尸祟。彼时祖剑道已成,修为超然往昔,不复当年孱弱。遂拔剑争锋,尽展通神剑术,鏖战破煞,终斩此王族凶尸,一雪前番败北之辱。
论曰:骄者进道之障,谦者悟道之基。剑祖初成而遇强敌,濒死得脱,非是折辱,实乃天授砥砺。若无当日之败,则无潜心苦修之志;无潜心之功,则无兰河斩尸之威。一蹶而不颓,沉潜而后勃发,此其所以为无上剑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