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么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帘一掀,秦美茹走了进来。
她穿着便装,公安制服回家之前就换掉了,怕穿多了磨损。她进门解下挎包,抬头看见何雨柱站在屋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柱子哥,你回来了!”
何雨柱点点头,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气色倒还好,就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他心疼地问:“怎么,最近局里忙?”
秦美茹一边脱外套一边点头:“是啊,现在天天都在抓特务,每天都有新的线索和情报,忙得脚不沾地。前几天还送进来三个特务呢,对了——”她想起什么,“好像就是你们红星轧钢厂送来的。”
何雨柱心想我抓的,但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没多说。苏联专家的事上头交代过要保密,就算是对自己媳妇也不能多嘴。只是随口岔开话题:“别累着了。我那两个堂弟在局里怎么样?”
秦美茹说到这个倒是来了兴致,坐下来喝了口水,眉飞色舞地说起来:“那个小的可机灵了,何良民那孩子,没几天就混到了局长身边当跟班。天天往楼上跑,跟谁都甜言蜜语的,见人就叫叔叫姨,有什么好吃的就紧着往我这边送,整个局里上上下下都快跟他混熟了。局长也挺喜欢他的,说他腿脚勤快,眼里有活。”
她顿了下,又说:“大的那个,何良兵,就木讷多了,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交际,到现在还是做普通工作。”
何雨柱点头,这倒是意料之中:“正常,儿子随爸。我那四叔也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良民那机灵劲儿,随了二叔,二叔做人就灵活,当初还敢装猎户骗粮食吃呢。”
秦美茹笑了笑,又说:“不过局长给他俩找的师傅挺不错,是个挺有资历的老队长,干了十来年了,手底下破过不少案子。有空的时候就把两个人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
“局长挺局气,”何雨柱点头说,“这是顾着咱们的交情呢。回头我拎点东西去谢谢人家。”
秦美茹嫣然一笑,说可以,可话还没出口,忽然脸色一变,弯下腰,对着地上干呕起来。
“媳妇?媳妇你怎么了!”
何雨柱吓得不轻,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的肩膀,手都在发抖。秦美茹现在可是他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上辈子他孤苦了大半辈子,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个知冷知热的女人,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金贵。
秦美茹弯着腰干呕了几下,坐起身,脸色有点白,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容。她看着何雨柱那副魂飞魄散的傻样,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个傻子,”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你要当爸了。”
何雨柱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边放了个炮仗,又像是后脑勺被人猛拍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懵了。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扶着秦美茹肩膀的姿势,嘴巴张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媳妇,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美……美茹,你是说……”
秦美茹看着他那傻样,心里甜得像喝了蜜,脸上却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
这四个字从何雨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像有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而过,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在一起,理都理不清。他刚才还在门口看到娄晓娥,想起何晓的事,心里头正五味杂陈呢,转头就得知自己即将再次有孩子——不,不是再次,这一辈子,是第一次。
孩子,孩子!
这两个字简直快成了他两辈子的心病。
上辈子他跟秦淮茹结婚晚,秦淮茹又迟迟怀不上。他眼巴巴地盼了好些年,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满院子跑,心里那个滋味比什么都难受。后来才知道,秦淮茹早在贾东旭死后就上了环,等他们结婚以后才取掉,那时她都快五十了,根本没法再怀孕。在他本来已经死心、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时候,何晓来了。可全院的人都跟他闹,他年纪大了,闹不动了,也因为那些年跟秦淮茹过出来的某种道不明的感情,最终没能认回何晓,没能一家团聚。
那遗憾,上辈子一直带到棺材里。
现在,美茹告诉他,她怀孕了。
“美茹,真的?我要有孩子了?!”
何雨柱猛地弯下腰,一把将秦美茹拦腰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整整两圈,笑得像个十五六岁的傻小子。
“哈哈哈!我要有孩子了!我要有孩子了!”
秦美茹被他吓了一跳,又不敢大声喊,赶紧用手推他的肩膀,压着嗓子嗔怪道:“哎呀!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何雨柱赶紧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回地上,动作无比地轻。秦美茹站稳了,抬手理了理被转乱的头发,瞪了他一眼:“抱什么抱?等下把孩子晃掉了。”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刷地退了下去,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怎……怎么会?”
秦美茹看他吓成那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吓你的,谁让你乱抱我。”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嘿嘿嘿地傻笑起来。那笑声响亮而快活,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着,把所有的阴霾都冲散了。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兴奋得坐不住,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挠头,嘴里念念有词:“媳妇,我马上去乡下给你弄肉吃,多补补身子,不然孩子哪能长得好……哎!”他忽然一拍大腿,满脸懊悔,“刚刚家里剩的半块肉,我给卖给许大茂了!卖了五块钱!这龟孙,不该给他的,留给我媳妇吃多好!”
秦美茹靠在桌边,看着自家男人这副患得患失的傻样,心里美滋滋的。她抿着嘴笑,心里想着:要是嫁给了别人,哪能在这年月吃上肉?她们村里那些怀孕的妇女,月份大了,连稠一点的面糊糊都吃不上,饿得肚子都鼓不起来,跟平时没两样。有好几个怀了孕的,走路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倒,哪还看得出是双身子的人?她这回真是嫁对了人。
“没事的柱子哥,”她柔声安慰道,“我对自个儿好着呢,在家天天吃肉。你没发现你带回来的肉只剩那么一小块了?”
何雨柱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还是心疼得不行,搓着手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些天东跑西跑的,也没时间照看你,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紧张兮兮地凑过来问:“对了,要不要请假?最近局里这么忙,又是抓特务又是搞情报的,人来人往的,别让特务伤着你。”
秦美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柱子哥,你说什么胡话呢?特务还能跑到公安局去伤我?整个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们局了,里里外外都是拿枪的。”
何雨柱也意识到自己在瞎说,挠挠后脑勺,嘿嘿傻笑。
秦美茹跟着笑,又认真地说:“不用请假,我可喜欢现在的工作了。以前在家干农活,插秧割麦子。现在却能整理档案,填资料,有时候还能接触到特务的案子,我觉得自己活得特有意义。”
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语气柔和了几分:“等这一阵忙过去吧,到时候肚子大了,实在不好动弹了,我再请个假,回家好好养着。”
何雨柱听了,也就不再多劝。他尊重她的想法——上辈子见过娄晓娥开饭馆,干得风生水起,他知道女人也是需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只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过两天去局里找局长喝个茶,私底下拜托他多照应着点。
想着就根本闲不住,又问:“媳妇,你吃了没?”
“吃了,在局里吃过了。”秦美茹答。
撸起袖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说:“家里有什么活?我来干。”
秦美茹被他这副勤快劲儿逗笑了,靠在桌子上看着他说:“干什么呀?我都干好了。衣服洗了,地扫了,面也领回来了,还有什么活?”
何雨柱急得直挠头:“那你以后别干,全让我干!”
“那你又不在家。”秦美茹歪着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
“那我请假!在家守着!”
“噗嗤——”秦美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弯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伸手在何雨柱脸上轻轻拍了拍,“你个傻子。”
她嘴上骂他傻,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想想她的柱子哥,傻头傻脑的,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那心眼实得跟秤砣似的。她从小就知道,这样的男人才守得住,才一辈子都是她的。那些嘴上抹了蜜的,到头来有几个靠得住?
何雨柱被媳妇拍了拍脸,也不恼,嘿嘿笑着,又凑过去想抱,这回学乖了,动作轻得跟捧豆腐,把秦美茹轻轻揽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嘴角勾起怎么都压不下去。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院子里传来邻居们吃晚饭的动静,碗筷叮当响,孩子哭大人叫,可这一刻,何雨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安静得只剩下怀里这个人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乡下。
何大武提着个布袋,跟着五妹何秀芬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布袋里装着五斤鲜熊肉、一串晒干的蘑菇、一把蔫蔫的野菜。
何秀芬的家在孙官庄,村子里的人大多姓孙,听说祖上出过一个什么小官,便起了这么个名字。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片缓坡上,土坯房挨着土坯房,远远望去灰扑扑的一片。
何秀芬的男人孙阿牛在地里干农活,远远看见两人过来,连忙放下活计,小跑着迎上去,露出一脸笑容。
他把两人迎进院子,又是倒水又是搬凳子,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等何大武把布袋打开,露出那五斤鲜肉来,孙阿牛的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转身就去灶房摸菜刀,硬生生要切两斤半下来煮给何大武吃。
何大武赶紧拦住他,大手按在菜刀背上,语气坚定:“要切就切一斤吧,我给老六送去。”
孙阿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利落地切了一斤肉下来。这一刀下去,可把旁边的何秀芬心疼坏了,她急得直跺脚,冲上去死死拽住孙阿牛的胳膊:“这是我的嫁妆换的肉!你凭什么乱切!”
孙阿牛扭过头,拿眼瞪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硬气:“你这些天接二连三跑到三哥家去打秋风,我没拦住你,是我的错。如今三哥给了咱们家这么多肉,分一斤给小妹,本来就该当。你要是扯什么嫁妆不嫁妆的,那行——把咱俩的口粮匀出来,就当抵你在三哥家这些天蹭吃蹭喝的饭钱了。”
何秀芬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哆嗦了两下,喃喃地不敢再吱声了。孙阿牛说的没错,这些天她在何大武家明里暗里蹭了多少顿饭,她自己心里有数。
“那……那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妞妞嘛,”她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我少吃一口,咱家妞妞就多吃一口……”
孙阿牛没再跟她较劲,麻利地把切好的肉用干荷叶包好,塞进何大武的布袋里。何大武笑笑,拍了拍妹夫的肩膀:“我这个妹妹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还请你多担待。”
孙阿牛摆摆手,憨厚地咧嘴一笑:“嗨,那是我媳妇儿,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倒是三哥,你对咱们家太好了——有了这四斤肉,咱们全家人能撑好一阵子呢,好歹肚子里能沾点油水。”
何大武仔细看了看孙阿牛——这汉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性子倒是老实,再看何秀芬,虽说嘴上刻薄,可那张脸也是蜡黄蜡黄的,头发干枯得像一把稻草。这年月谁不难?农村比城里更难,城里好歹有定量供应,乡下全靠地里的收成,老天爷不赏脸就得饿肚子。
何秀芬看何大武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恻隐,趁机又哭诉起来,抹着眼泪说:“三哥,你不知道,上些天阿牛饿出了毛病,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星期没能下地。我守在床边看着他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生怕他哪天就咽了气,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跑去找你的呀……”
何大武摆手,没让她继续说。他不想听这些——不是不信,而是听了心里难受,他又哪有能力帮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带我去老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