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另一场追逐还在继续。
黑熊在林子里跑着，四条腿在腐叶层上踩出一串沉闷的声响。它越跑心里越犯嘀咕。这个两条腿的东西，怎么这么能跑？
它在这片山里活了十来年，见过两条腿的东西多了——他们通常跑几步就喘得直不起腰，再不然就是找个树或者石头躲起来，隔着老远朝它放那种会喷火冒烟的棍子。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他追了自己不知道多远了，呼吸虽然粗，脚步却丝毫没慢，始终稳稳地咬在自己身后，那节奏听得它熊心都有些毛毛的。
跑步能力居然不弱于他，这还是人吗？
但是，他们已经跑散了，身后只有一个。
跑到一个地方，即将被何雨柱追上的时候。
它收住步子，忽然回过头。
何雨柱也紧急刹车，就看到黑熊棕色的眼珠幽幽发光，莫名散发出一股邪性的滋味。
你上当了，人类。
还没来得及多想，黑熊已经猛地跳起来，两只前掌张开，爪子划出几道冷厉的寒芒，带着一股腥风径直朝他扑下。
何雨柱的反应几乎是本能。一直往前端枪的姿势起到作用，此时枪口往上一抬，正好对准黑熊，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空地上炸响，硝烟味腾地弥漫开。
可就在枪响的那一瞬间，何雨柱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黑熊果然阴险！
它那一跃是假的！根本没有真的扑过来！
那黑熊竟然鬼精得很，做了个假动作，仿佛是人立而起扑杀他，实际上却瞬间四肢死死抓地，硬生生止住冲势，庞大的身体如石头般，向侧面一滚，铁砂擦着它的脊背扫过去，
他的一枪，放空了。
何雨柱脸色发白。猎枪装弹慢，如今根本没有时间装第二枪。
而这时，黑熊却猛地爬起来，看着他的目光，又露出了当初看到王朗尸体时的那个表情。
那眼神戏谑，好像在得意。
下一刻，他便迅猛地扑了过来。
没有假动作了，这一扑是真的。空气被压得发出嗡鸣，地面在它脚掌的蹬踏下微微一颤。何雨柱来不及换刀，来不及思考，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都冲上了头顶。
他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双手攥紧猎枪，对准黑熊那只泛着幽光的右眼，狠狠扎了过去。
到底是眼睛，任黑熊再狡猾，这会儿也是下意识闪避，扑击的势头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何雨柱把猎枪往后边一扔，枪带挂着枪身甩到背后，他右脚上前，带动右手臂，朝着黑熊的脑门，狠狠一拳砸上。
砰！
沉闷地一拳，黑熊被砸得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视线里天旋地转，乱冒金花。
它使劲甩了甩头，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两条腿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但它并没有当回事。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被铁棍子扎眼睛吓到，算意外。熊类在这片山里横行了半辈子，从来只有它们拍死别人，没有被别人用拳头砸晕的道理。
稳住身形，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重新举起那只厚实的熊掌——掌上的爪子森白，锋利无匹。
然后对准何雨柱的胸口，狠狠抓了过去。
那一瞬间，何雨柱别无选择。
嗖地抬起手，抓住熊的爪子。
黑熊感觉荒谬——人类胆子真大，居然拿手挡它的爪子？
它这一掌拍下去，碗口粗的树都能拦腰劈断。当即手臂用力，就要砸断他的手臂，划开人类胸膛！
可接着用力，它才赫然发现。
挡……挡住了？
怎么可能！
爪子竟然落不下去。
何雨柱的手，抓住它的前爪腕，看着普通，却很有力量，就这么僵持住。
仿佛，丝毫不比它的力量弱。
黑熊愣神的这一刹那，何雨柱腰背猛地发力，浑身的力道从脚底一路过腰胯灌进双臂，闷喝一声，把那头黑熊往前一掀。
熊猝不及防，被掀得往后倒，何雨柱趁势欺身而进，右拳攥得像一块铸铁，对准熊脑袋又是狠狠一拳。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黑熊的脑门上，当即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黑熊只觉得眼前炸开一片金花，脑子好像被大钟里敲了一下，嗡地一声，整个世界都晃了三晃。
哪怕它再狡猾，此时也出现三秒迟滞，何雨柱趁他病要他命，当即趁他恍神，左右开弓，一拳拳朝黑熊脑门招呼。
黑熊被他砸得脑袋乱晃，眼神都涣散了、趁机何雨柱伸手一探，猛地抽出大砍刀，刀身如斧，就朝着它的脖子劈下。
刀身宽而沉，是老韩头的厚背猎刀，一刀下去，真能把黑熊的脖子给砍断。
可黑熊到底是黑熊。哪怕脑子还在发懵，它前爪条件反射地往上格挡，迎了上去。战锤相撞，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刀刃切进黑熊手臂，削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从断面涌出来，溅了何雨柱满脸。同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那根粗壮的熊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折过去——骨头断了。
何雨柱看了兴奋，心想今晚吃熊掌。他手臂发力，举起砍刀就要劈第二下。
黑熊却在这一刻被剧痛激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它惊恐万分，再也顾不上什么反击、什么尊严，赶在何雨柱第二刀落下之前猛地一扭身。
拖着那条断裂耷拉的前腿，连滚带爬地朝密林深处扎了进去。
它跑得太突然，何雨柱一刀劈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腿就追。
先前就追得上他，如今黑熊受伤，就更追得上了。
何雨柱本想一鼓作气冲上去结果它，可追了几步，就发现自己双腿发软，胳膊直抖。
长时间的追逐加上刚才那场搏命的厮杀，让他力气消耗很大。
他咬牙又追了一段，实在撑不住，原地站定喘了十秒，从怀里掏出干饼吃，又灌了几口水，才从脱力的边缘拽回来。
靠着树干闭眼缓了缓，感觉四肢那股酸软的劲头稍微退了些，才重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要是太疲劳，到时候让黑熊反扑，就非常不好了。
又是一场漫长的追逐。这一次，两个都没有太拼命。黑熊跑得慢，何雨柱追得慢。
何雨柱反而还特意压低速度，让身体恢复。随着休息程度的上升，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回顶峰。呼吸均匀，步子更稳，拳头重新有力。
他不知道的是，黑熊也在积蓄力气。
它注意到后面那个人类的脚步变慢了，便也故意放慢了速度，一边走一边扒拉路边的野果和昆虫吃，甚至还顺手从溪边拍了两只迟钝的青蛙嚼了。
断臂上，伤口已经不再涌血，已经结痂，只是那条胳膊确实断了，软塌塌地拖在地上，几乎使不上劲。
它心里盘算着：再磨蹭一阵，等体力恢复到差不多了，就猛地加速，彻底甩掉这个两条腿的怪物。
可是穿过丛丛宽广的灌木、踏入一片新的林地时，它忽然感觉到不对。
糟糕，逃跑时慌不择路，怎么跑到这边地区去了？
后方，何雨柱也察觉到不对。
那黑熊怎么显得很谨慎？
它压低身体，耷拉着耳朵，尾巴夹在后腿之间，落地的爪子都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这是有什么不对吗？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夕阳西下，天色昏沉，走了半天，追了半天，已经到了晚上。
除了暗了一些，周围景色看着没什么异常。
他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原本打算扑上去结束了它，但现在这情况，他不由得有些踌躇起来。
攥稳了猎枪，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候，后背忽然毛毛的，有种被什么盯着的感觉。
后脖颈上有种最原始的本能——有什么就藏在极近的地方，目光正落在他的后背上，让人汗毛倒竖。
他猛地转头。
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树干和越来越浓的暮色。
残光七零八落，照得视野模糊不清，一眼看去，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头，心跳却比刚才追熊的时候更快了几分。这地方不对。
就在他视线扫不到的暗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栎树背后，一头近乎纯黑色的黑虎正静静地潜伏着。
它的毛色深得几乎融进了暮色，只有两只暗金色的竖瞳在暗影里微微发光。它伏低前肢，肩胛骨在皮毛下缓缓隆起又落下，尾巴尖无声地在地面上扫了一扫。它的目光越过何雨柱，落在那头拖着断臂的黑熊身上，又移回何雨柱身上，静静地衡量着什么。
何雨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黑熊的反应太反常了——那是一种猎物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姿态。可这山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一头成年黑熊夹着尾巴走路？
他怕自己贸然出手打完黑熊，自己也没了力气去应对背后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可他又担心这是不是黑熊在玩空城计——这畜生这几天的表现，证明它绝对有这个智力。
猎枪已经重新装好了弹，枪托冰凉地抵在肩窝里，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心一横：等下去不是办法。
猛地加速，趁着黑熊走得慢，一口气冲到近前。黑熊听见脚步声转身就要闪，可这一路上何雨柱拿枪口瞄了它不知道多久，它都习惯了，这会儿要闪已经来不及。
砰的一声，铁砂从枪口喷出，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黑熊后脑勺和脖颈连接的地方——赵老大管这个位置叫龙骨，打断龙骨，什么猎物都得废，还能最大程度地保住皮肉。
生死一线间，黑熊猛地低头，没打中龙骨，打到后脑勺上，霎时间，血肉模糊，碎骨纷飞。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条腿下意识地往前蹿了出去。
何雨柱暗道可惜，不等它跑远，几步追上，一个纵身骑到了黑熊背上，双腿夹紧，左手揪住它的后颈毛，右拳举起来就往下砸。
砰！
砰，砰！
一拳接一拳，沉闷的响声在暮色中回荡。
每一拳，都砸在后脑勺那些碎裂的骨头上，血和碎骨碴子迸出，温热而黏稠。黑熊还在挣扎，用最后一点力气拼命甩着身体想把他甩下去，可它的动作越来越弱，越来越软。
何雨柱的拳头没停，直到最后他感觉到拳头底下的骨头彻底塌了下去，有温热的东西从指节间涌出。
黄白相间，带着腥味， 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看不清晰。
下一刻，黑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后方，那隐藏的猎手，本来已经隐约探出身形，准备发动攻击。
可见到这一幕，不知怎么，又默默退了回去。
一个转身，强壮的身躯像一摊流动的黑墨般，溶进了更深的暗影。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何雨柱粗重的喘息声在暮色中一起一伏。
接着，何雨柱才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他弄死黑熊了！
下一刻，一股无比敞快的心情涌入胸间。
他忍不住笑起来，看着黑熊尸体，恨不得当场吼两嗓子。
也真的吼出来了，直接长嚎——嗷！
嗷嗷嗷嗷呜~~~
嚎出来后，爽哦。
再看向熊尸，心情也是极其愉快
这头畜生，从第一天进山就耍他们。
引他们撞野猪群，蹲在树底下看他们死人，吃蜂蜜啃猪崽子，那眼神——又狡又奸，得意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它终于躺下了，死完球了。
拍了拍那张死不瞑目的熊脸，脸上好像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嘿，小熊，让你嚣张，让你坑我们。”
“看爷们弄不死你。”
语气带着笑意，声音轻快。
这么三两下地耽搁，也算休息了，消耗的体力恢复了些。
接着，就又感受到肚里一阵强烈的饥饿。
新的一场战斗，体力再次耗光，这会饿得甚至想对着熊脖子喝两口。
当然是不行的，还想生火烤熊肉，也不行。背后很可能有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暗处盯着，此地不能久留。
他把身上的武器绑紧了些，野菜团子早就吃完，还有个干饼子，拿出来，就水囫囵咽下去。
一看，粮食吃光，水也喝光了。
闭着眼靠在树干上歇了十秒，身上舒服多了，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提扛起熊尸，迈开步子就要跑路。
然后他站住了。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