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扛着那半截野猪,反而跑在前面。大刘抬着王朗的脚,还追不上何雨柱,忍不住骂:“柱子你这牲口,扛着百来斤肉还跑这么快。”
何雨柱没搭理他。他正憋着气呢,说话就得张嘴,张嘴就得闻味儿。
他心里估摸着,按这个速度,再有三个钟头就能出山,到何家屯好好洗洗这一身的血污和臭味。
然而老天爷没打算让他们顺顺当当地下山。
走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带时,队伍最前面的田得本忽然猛地刹住了脚步,右手猛地举过头顶,攥成了拳头。
——停止,警戒。
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猎枪哗啦啦地端了起来,枪口指向田得本目视的方向。
空气忽然安静。
鸟都好像害怕,暂时不叫了。
前方大约五六十米开外,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旁边,站着个黑黢黢的身影,正低头啃蜂蜜。
那头黑熊。
所有人一眼就认出了它,这种两米多高的大熊,整座山里,不可能有第二头。
大伙的怨气一下被点燃了。
就是它。
就是这头畜生,故意把他们引进了野猪群,害得王朗惨死、罗洪重伤至今生死不明。
何雨柱看去,也回忆起来。
当初这货啃着小野猪,吃着蜂蜜,多么惬意。
当时看他们的表情,好像在嘲笑。
现在,这熊也吃着蜂蜜,那脸盆大的蜂巢,都快吃完了!
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黑熊敏锐抬头。
看到是他们,也有些诧异。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愤怒像火药一样在八个人中间炸开了。
“操他妈的,就是这狗熊!”
大炮第一个喊了出来,端着猎枪就要往前冲,被旁边的老赵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急!看看情况!”
赵老大最有经验,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对面那头黑熊,又快速扫了一圈己方的人手。
八个人,三杆猎枪,其余人手里攥的是斧头,长枪和砍刀。
那头黑熊看起来不算太大,高,不胖,两百多斤,比先前袭击他们的野猪小了一圈。
虽然,身上估计全是腱子肉,属于熊王级别,比野猪王更强。
“队长,可以打,刚歇过劲儿,人不累。”赵老大凑近田得本旁边说。
熊王?再厉害,在猎枪面前,也得挨炮!
田得本没说话。盯着那头黑熊,目光深邃。
三天了。
三天,他一直在想这头熊。
自己带人出来,损失惨重
原本九人狩猎队,带着枪,正常来说,怎么都不至于这么惨。
“兄弟们。”
他开口,“咱们摸过去,打熊!”
声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眼里带着兴奋,这头该死的熊,终于可以弄它了!
大伙抬着王朗,拿起各种工具,就嗷嗷冲了上去。
何雨柱单肩扛猪,冲得最欢,早就想弄死这黑熊丫的。
八个人,像八只弓起脊背的豹子,朝黑熊快速逼近。
那边,黑熊看到他们的动作,反应也是很快。
瞬息间,它动了。
不是跟众人血拼,依旧——转身就跑。
和上次一样,极其灵活,跑得飞快。
“它跑了!”大炮大叫一声,劺足了劲追。
这一跑,所有人的气势反而更盛了。
可不能让这玩意跑了。
“弄死它!弄死这头熊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八个人气势更强了。
田得本跑在最前面。他体力强,端着猎枪,跑得最快。
赵老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喊:“别追散了!跟紧了!”
但没人听他的。
八个人追一头熊,这是多么痛快的事情?前两天被这畜生耍得团团转,死了人,伤了人,今天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这怨气冲着,根本拦不住。
黑熊跑得不算太快。它似乎并不急着逃离,又想跟上次一样,吊着他们。
大伙猜到了,但没停下来。
心想哪有这么多野猪群,只要给我逮到了,弄不死你。
一伙人卯足了劲追,都带着怨气和强烈的冲劲。
熊一开始还无所谓,故意放慢脚步,后来让田得本一个猛冲,‘嗖’地给了一炮。
虽然没打中,距离远了点,但强大的声音把熊吓了一跳,手里残余的蜂巢都震落。
它愣了一下,飞快捡起蜂巢,撒腿就跑。
这次是真心跑了,没一会儿就和众人拉开距离。
大炮见状,喊道:“它真跑了,大家追啊!”
这会,连赵老大都开始认真追了,真跑就意味着前面没陷阱,这会儿追上,真能弄死它。
跑了大约十分钟,黑熊越来越远。
追击的队伍也开始变样。
大刘和小赵最先开始落后,他们抬着王朗的尸体,跑不动了,停下来呼呼喘气。
“不行了……我不行了……”小赵弯着腰说道。
但前面的人根本没停下来等他。
接着是大炮一个没走稳,噗嗤一下摔倒地上。
老赵来到他身边,端着枪。
“小心点!”
“没事没事……”
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里还盯着前方,“追,还能追。”
老赵没接话。他抬眼看了看前面的情况,眉头皱了起来。
大伙都上头了,队伍跑成了一条长线。跑得最快的田得本和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和他们拉开了四五十米的距离。中间的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坡上,每个人之间都隔着十来步远。
这在山里是大忌。
分散,就意味着危险。不是你围猎它,是它反过来猎你。
“别追了!”
赵老大毫不犹豫,使出浑身的力气喊了一嗓子,
恰在此时,前方的黑熊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嗷——!!”
那声怒吼在山谷间回荡,像打雷一样,把赵老大的声音彻底吞没了。
跑在最前面的田得本和何雨柱,一个字都没听见。
何雨柱的耳膜被那声熊吼震得嗡嗡响,但他脚下的步子没停。
嫌身上的野猪碍事,还把猪给丢了。
跑远了,他身旁的田得本开始有些跟不上。
步幅变小,呼吸加重,脸上的汗水流得跟下雨一样。
“队长,你歇着。”
何雨柱丢下一句话,脚下又加了几分力,一个人冲到了最前面。
田得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他趴在落叶和泥土里,大口喘气,听着何雨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现在,追在最前面的,只剩下了何雨柱一个人。
他跑得很快。
不,不是很快。是他妈飞快。
他像是不知道累一样,双腿灵活地跳跃,猎枪端在手里,枪口始终瞄准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虽然他知道这个距离根本打不中,但他需要一个随时射击的准备。
黑熊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
它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一个。
那些吱哇乱叫的两条腿们,都被它甩掉了。只剩下了这一个。
而这一个,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地黏在它身后,距离不仅没有拉远,反而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黑熊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它在这一带的山林里活了五年,见过猎人,见过偷猎的,见过赶山的,但它从没见过一个人能追着它跑这么久,还越跑越快。
何雨柱则是跑得意气风发。
遇到黑熊前刚休息过,这会儿正是精神的时间,追起来只觉得爽快。
黑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两方距离在拉近。
回头一看,就看到黑黢黢的枪口,心中一紧。
当即不再分心了,猛地加速,也把吃奶的劲拿出来。
四条粗壮的腿同时发力,身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嗖地射了出去,挡路的小树都被直接撞断。
何雨柱反应更快,咬牙猛追,两条腿不要命地交替迈出,爆发潜能!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树枝抽打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他浑然不觉。
一人一熊,一前一后,像两道旋风,卷过山坡,卷过山脊,越跑越远。
身后那片山坡上,累瘫了的众人都已经停了下来。
大家都赶到了何雨柱丢下野猪的地方。
小赵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柱子哥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赵老大双手撑着膝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楚。他朝何雨柱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里有无奈,有佩服,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跑了。追得没影了。”
大炮刚赶过来,听到这句话,脸色唰地变了。
“啊?柱子哥一个人追上去了?”
他瞪大了眼睛,“他咋这么能追?”
想到什么,着急问:“他一个人……打得过黑熊吗?咱们要不要继续追?”
没有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一个人,一杆猎枪,追一头黑熊。
猎枪打中还好,要是没打中,黑熊一巴掌就能把人拍得脑浆迸裂。
要么熊死,要么人活。
沉默了三秒钟,赵老大开口:“算了。都没影了,往哪追?他们又不是走的直线。”
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半截臭烘烘的野猪和王朗已经开始发黑变形的脸。
“况且,咱们还得把这俩弄回去。我看柱子的本事,我们去了,反而碍事。”
“走吧,我们先回去吧。”
几个人沉默了。
山风从树冠上灌下来,吹得沙沙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挪步。
大伙犹豫着。
大炮忽然把弓往地上一顿,说:“不行,我不回去!柱子哥就是真死了,我也得知道他在哪儿,给他收尸!”
赵老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打猎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兴感情用事那一套——山里生死一线,磨磨唧唧讲情分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可是这些日子跟何雨柱相处下来,他心里也不得劲。
那个扛着野猪走一整天不带喘气的年轻人,昨天还跟他斗嘴,说要他替自己背一会儿。
他把目光转向田得本。
田得本没有犹豫太久,扫了大伙一圈,开口:“先不急着下山。我们找过去。”
话音落地,几个队员脸上都松快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何雨柱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要不是他能扛,大伙也不能提前完成任务。
尤其是钱辽,被何雨柱救了一命。要是现在下山,他这辈子心里都得揣着个疙瘩。
众人不再多说,默默整了整装备,往深山里摸去,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呼喊。
喊了不知多久,林子深处忽然传来回声。不是何雨柱的声音,是另一个,带着点外地口音,又尖又颤:“救命啊——老乡,救命啊!”
大伙精神一振,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拨开一丛灌木,就看见个陌生男人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一条腿伸直了,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急。
看见他们,那人眼里迸出亮光来,连声喊道:“老乡,老乡们救命!我追一头狍子追到这里,把脚给扭了——麻烦扶我一把!”
大家七手八脚地去搀扶他,架着胳膊把他给拽了出来。赵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穿一身半旧的灰色褂子,脚上是农田鞋,脸上被树枝划了两道浅浅的血印子,倒确实像个上山碰运气的庄稼汉。
“老乡,你是哪的人?怎么在这儿打猎?”赵老大问。
那人单腿站着,一只手扶着钱辽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倒很利索:“我是山下李家屯的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上山来碰碰运气。”
“李家屯?”
赵老大眉头一挑,“我知道那个地方。前段时间我在你们村还住过一晚。”
他说的是头一回来这片山打猎的事。那次被何水生胡乱带路,误打误撞翻过了公社的地界,落脚的地方正是李家屯。
既然是熟地方的老乡,那就不算外人了。大伙的态度顿时热络了几分,
有人递水囊,有人问他还撑不撑得住。大炮蹲下去看了看他肿起来的脚踝,回头跟田得本说:“队长,他这样子一个人下不了山。”
田得本点了点头,对那人说:“你先跟着我们。我们还要找个人,等找着了,一块儿下山。”
那人千恩万谢地应了,被搀着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