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懂了,还是压根就不能去问啊?”
刘海中斜着眼睛看他,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次工人学习可是分了好几个批次的。除了八级工,就是我们这一批能直接跟专家交流。老易,你不会是被分到第三批、第四批,只能站在大后面听都听不清吧?”
易中海的脸色有些发青,嘴角的假笑僵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他沉默了两秒,才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倒不至于。”
说完连招呼都没打,捏着饭盒扭头就走,脚步急重,转眼就出了院门。
何雨柱在旁边看了个全程,心里头那叫一个稀奇。易中海可是院里工人等级最高的,七级钳工,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子傲劲,院里谁不服他?今天居然被刘海中当面挤兑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灰溜溜地走了。这太阳,今儿个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朝刘海中竖了个大拇指,笑着道:“二大爷,还是您高。”
刘海中哼了一声,整了整衣服领子,把饭盒往腋下一夹:“那是。走了,去厂里了。”
两个人插科打诨了几句,溜溜达达到了轧钢厂。厂门口人流如织,喇叭里放着激扬的进行曲,烟囱冒着滚滚白烟。何雨柱跟刘海中在厂门口分开走。
何雨柱照例先去三食堂露了个面,交代马华做好今天的大锅饭,接着就去了小食堂。
小食堂里,食材已经备好了。今天菜也简单,炖土豆,清炒菜心,又摊了个蛋饼,伊万吃得直点头。
何雨柱盛了一碗饭,加了厨子份额的菜,到另外一个桌子上吃着,房间很安静,只剩下清晰的咀嚼声。
吃完后,伊万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感叹道:“真好吃啊。”
何雨柱扒了口饭,随口接话:“伊万先生,您能不能晚点回国啊?不然往后我就没法给您做菜吃了。”
伊万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我也不想那么早回去。你们的工业体系还没有完全建成,现在走,损失会非常大。而且——”
他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我也真的很喜欢你做的菜。”
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可是国命难违啊。上面已经下了命令,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
旁边,翻译迅速地翻译着。
“那就太可惜了。”
何雨柱嘀咕了一句,没再多说。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心里想着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今天提一句,明天提一句,没准哪天就有用了呢。他站起身来收碗的时候,伊万看着桌上那盘只剩下几粒葱花的蛋饼盘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货真价实的不舍。
从小食堂出来,何雨柱摘下围裙搭在胳膊上,晃晃悠悠回到三食堂。刚进屋,马华看到他,就嚷嚷起来。
“师父!师父!”
马华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愤慨,“赵二毛那个家伙,被拎走了!”
“拎走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厂里动手挺快啊,“什么理由?”
“说他收受外部人员财物,政治觉悟不牢,思想作风不正,干扰组织选拔程序,破坏工人阶级内部团结——反正扣了一大堆帽子,说他是害群之马!”
他一口气念完,喘了口粗气,眼睛亮闪闪地凑上来:“食堂里的人都在议论,说肯定是跟举报您那件事有关。师傅,赵二毛不会就是那个举报你的叛徒吧?”
何雨柱点了点头:“就是他。”
“什么!”
马华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个坏种!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平时干活偷奸耍滑,吃饭比谁都积极,没看出来心还这么黑!”
何雨柱问:“厂里怎么处置他的?”
“批评教育,罚去扫厕所了。”马华说。
他绷不住乐了,“活该!让他扫!好好的厨子不做,非要干坏事!”
他乐了两声,忽然想起来,问,“师傅,那咱们三食堂现在不就少了个干活的人?”
何雨柱扫视着食堂情况,问:“忙得过来不?”
“忙倒也忙得过来,大家都紧着手脚多干点,不至于开不了饭。”
马华挠头,“就是他原先负责的那一摊子,切菜备料什么的,得有人顶上。”
“不用顶了,我过会领个人过来,把缺补上。他的东西你们先别动,等人来了再说。”
马华眼睛一亮:“师傅,这行!您领来的人,肯定比赵二毛那孙子强一百倍!”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巡视。
一天的工作很快过去。
下午做完饭,何雨柱提前下班,出厂门,直奔城南公安局。
到公安局门口,跟站岗的打声招呼,走进去。
大厅空荡荡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后边院子停车场里几辆偏三轮也不在了,只剩下一辆落了灰的旧吉普停在角落。
何雨柱心里嘀咕了一句,没多问,跟传达室说了声,上二楼。到了文员大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门缝看去,里面有四五个妇女在工作,秦美茹坐在角落,正在整理文件。
她神情专注,嘴唇轻轻抿起,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何雨柱倚在门框上,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脚步声、说话声、摩托车熄火的突突声混在一起,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何雨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下楼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周邦国从一辆偏三轮的挎斗里跨出来。
周邦国穿着一身武装带扎得紧紧的制服,脸上带着奔波了一天的风尘,皮靴上沾着泥点子,眼角眉梢透着疲色,但精神头还是足得很。他看到何雨柱了,冲几个年轻公安交代两句,然后笔直走来,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声音还是那么洪亮:“柱子,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接媳妇,周大哥,你们出去干啥呢。”
“嗨,抓特务,最近特务特别多,估计是看着我们困难时期,想故意把局势搞乱。”
“特务?他们一般会干嘛。”何雨柱有些好奇。
“暗杀啊,偷资料啊,散播谣言,反正挺多的。”
说着脸色苦哈哈:“柱子,你能不能再弄点肉来,咱们公安局的兄弟们最近天天跑出去,消耗大,伙食不够,走出去腿都是软的。”
闻言,何雨柱打了个马虎眼:“等啥时候下乡,一定。”
“最近厂里忙,真没空。”
每天给做小灶呢,哪里抽的出身。
周邦国叹气,也没抱多大希望。
“那你最近小心点,最近外国新投放的一批特务,鬼精的很,没准会勾结本地帮派人物,青帮不知道还有没有余孽,你之前有点牵连,要注意。”
何雨柱点头。
秦美茹下班了,正从楼上下来,周邦国就不说了。
等周邦国走远了,夫妇俩并肩走向公安局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次第亮起来,把胡同两边的青砖墙染成暖黄色。
何雨柱刚走进胡同,脚步就慢了下来。他脑子里装着周邦国刚才那番话,眼睛不自觉地往街道两边扫——电线杆后面,胡同拐角处,对面铺子的门板缝里,一处一处地看过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去往后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几个匆匆下班的行人和三两闲逛的老头。
他低头小声说:“媳妇,周局长说最近特务多,这是咋回事?搞得我心里毛毛的,老想看看有没有特务。”
秦美茹倒显得挺镇定,语气平常:“我在局里待这些天,都习惯了。特务这东西,从建国起就没断过,年年抓,年年有。四九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她停了下,也压低声音,“不过最近确实是尤其多,听说是有境外势力专门花了大价钱,成批往这边投放。局里门口那块小黑板你看见没?上面贴的那几张通缉令,全是新贴的。抓到特务送到公安局,还有赏金呢。”
“啧啧,这么厉害。”
听到赏金,何雨柱心中一动。
忽然感觉挺好玩的,有点刺激,像开奖的感觉。
这要是抓上两个,周邦国不得再给他几包中华烟啊。
秦美茹握了握他宽大的手掌,语气轻松下来:“不过局长说了,这些特务针对的都是大人物,搞的都是政府机要、军工机密那一套。你想想,咱们一个文员一个厨子,落不到咱们头上。特务也忙得很,没工夫盯着两个小老百姓转。”
闻言,何雨柱竟然有几分失落,笑着说:“媳妇,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我才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秦美茹嘻嘻笑了,说:“柱子哥,我相信你,你最厉害!”
何雨柱心里又美滋滋,意气风发,道:“走着!去百货大楼,先给你买坐骑!”
两个人走到王府井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但百货大楼不算太黑,在节约用电的年月,作为四九城最繁华的区域之一,依旧每层楼都有不小的灯光映射出来,楼下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秦美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了看,被楼上的灯光映得眼睛亮闪闪。
何雨柱把她的手一拉,大步迈上台阶。
很快到了自行车专柜,这是处于一楼和二楼之间的一个特殊小楼层,叫做‘中二楼’,是专门摆放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的。
楼里一辆自行车都没有,询问,却被售货员告知:“你们来晚了,三天后有一批货过来,但号已经发完了。”
秦美茹面色不解,何雨柱失望,跟她解释:“买自行车要提前取号,以后咱们没事就来瞅瞅,还会来新批次的。”
秦美茹倒不失望,说:“柱子哥,不着急,咱们有票,迟早能买到。”
何雨柱嘀咕:“改明儿拿熊肉过来问问。”
又去到顶楼衣柜区域,这次运气也不好,依旧没货。
秦美茹问:“同志,哪一天有货能不能告知我们一声啊?”
售货员态度不耐:“这我哪知道,有货的话会在商场门口贴告示的。”
两人离开,走出商场,何雨柱小声说:“没办法,现在木材也是国家战略资源,紧缺得很,咱们有空多来走走,总能买上。”
秦美茹一腔期望落地,倒也没太失落,看到路上有卖糖葫芦的,指着说:“柱子哥,我要吃糖葫芦。”
何雨柱走过去,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人拆开吃。
又路过卖天津大麻花的,一人买了一大根,配一杯豆浆,吃吃喝喝的可有味。
这年月,倒不是完全没伙食卖,就是贵。
普通人家,除非要饿死了,否绝则不舍得出来花钱。
吃完喝完,两人心里满足。
“嘿,美茹,不买大件,以后没事来这边溜达也不错啊。”
何雨柱渐渐品出些滋味来,这几年不是食堂,就是家里,都没好好出来享受生活。
秦美茹横他一眼,说:“你以为平时为什么不来,可花钱了。”
“院里人节约些的,从来不往这种地方走。”
听到这话,何雨柱忽然脑子一通,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
“我擦,我说许大茂那个二崽子怎么老能截胡成功……”
说到这里赶紧闭嘴。
“什么截胡?”
“没什么。”
何雨柱摇头,想起上一世。
好几个姑娘跟他相亲的,都被截胡了!最漂亮的就是秦京茹和于海棠,被许大茂带着出去走了一圈,就死心塌地,他一直想不通。
这么多年来,都觉得是因为自己丑,姑娘们看不上。
可他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许大茂那张马脸比他好看多少啊!
合着,是那些姑娘一上门,许大茂就带着各种花钱,吃好吃的啊!
他想起来,秦京茹被截胡的时候,好像就是跟着许大茂走了一趟王府井!
接着,还到各个景点玩,什么故宫、北海、颐和园啊。
而自己呢,当时就喊她进屋,屋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想到这,何雨柱就气得咬牙,心想自己还是太单纯,比不得别人套路深。
真特么的!
“柱子哥,你怎么了?”
一声温柔的呼喊,唤回了他的神智。
何雨柱转头,看见秦美茹正关切地看着他。
长相娇嫩,比秦京茹还标致。
心情瞬间好多了。
他想起当初上门,就给了一块肉,几颗糖。
来京城这么久了,也没带她去哪里玩一下。
可美茹从不在意。
还有秦淮茹,专门到她面前嚼舌根,她却会亲自找自己问清楚,不会就这么疏远他。
前世,那些被秦淮茹和许大茂搅和的女人,不就是被人私下说了他几句坏话,就瞧不上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