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感情好。”
何雨柱把两张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里满意。
家里早年有个旧衣柜,也不知道是哪一辈子传下来的东西,门板掉了漆露着木茬,里面发黄发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早就被何大清卖废品站去了。
他跟美茹的衣服平时都叠在一个木头箱子里,挤得慌。
至于买衣柜,也不容易,三十六条腿里头是算大件,是门面,去市场买要票,自己打造要材料,要人工费,都不是普通人家能随便搞的。
连他身为八大员,以前存款不多,都搞不了。
自行车就更不用说了,钢产量少,新车出来只供给特殊单位。
说起来,四九城的自行车总量不少,富贵人家或者有头有脸的人,总有门路搞到一辆,民国时期就已经在北平城里流行过一阵了。但是吧,新车少。上辈子阎埠贵那辆自行车,就是在隆福寺那边的旧货市场淘来的,敲敲打打修了好几天才能骑,骑起来吱嘎吱嘎响。新车和旧车,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但哪怕旧车,要买也得大几十。
自行车和衣柜,都属于这个时代人民结婚的‘高奢品’,比后世的房车彩礼三大件只难不易,后世所谓羡慕这个年代,有俩自行车就能结婚的,其实有点想当然。
想到上辈子年迈时,见过的一些年轻小崽子们,何雨柱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满意地把票收起来,就要走。
“柱子,还有个事。”李怀德喊住他。
何雨柱回头,发现他面色不复轻松,带着股审慎的意思。
“我这次,就是栽在数据上了。”
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按灭了,双手交叉:“要是没人管,怎么整都没事。可一旦被人盯上了,从账本上一页一页地往下扒,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都能翻出来。”
他抬起眼看着何雨柱,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严肃:“你刚当上食堂主任,后厨那一摊子,怕是不太熟悉吧?”
何雨柱一听这话,急了,有点心虚:“我当然懂!我做了这么多年饭菜,什么菜怎么做,报菜名我能报半小时不带重样的,炒菜我闭着眼都能炒。后厨的事,有什么不懂的?”
“呵呵。”李怀德笑了,“你就会报菜名,会炒菜。会采买吗?会记账吗?会成本核算吗?”
这一串问下来,何雨柱张了张嘴,哑火。他下意识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刚才那股子气势一下泄光。
“额——这个——咱们食堂不是有两个副主任管着嘛,我去看过了,一个管入库,一个管记账,仓库有老孙看着,不用我干什么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虚感更重,又把李怀德搬出来当挡箭牌,“不是你之前教我的,事情让手下人去干,当领导的抓大放小。”
“之前是之前,我不是刚倒过霉吗?”
李怀德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叹气,“你啊,我就知道。”
“我以前是心大,觉得手底下的人用着顺手就行,账面上过得去就行。不瞒你说,这一关走下来,好些地方我也看明白了。有些事情绝不能心存侥幸,底下的人再靠得住,那也不是你自己盯着。”
他放缓了语气,耐心说:“你还是上点心吧。自己抽空去学学怎么看账本,哪怕不亲自做,也得心里有个数。不然底下人动了手脚把你蒙在鼓里,出了事你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哭都没地方哭去。这次要不是工人堵门帮你说话,苏联专家站出来撑腰,就因为几个数据,咱们两个一起倒霉。”
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你现在接着苏联专家的任务,这是护身符。就算有纰漏,我们也得替你兜着。可是柱子,那些专家不是说要回国了吗?人家总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靠天靠地,还得靠自己。你自己多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
何雨柱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拍打膝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烦躁还是无奈。
李怀德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他不是听不进去。可是一听到“算账”两个字,他的脑袋就嗡地一下。
算账,那可跟炒菜不一样。炒菜是火候、调味、刀工,那是有手感的东西,他上手就通。算账呢,是数字、表格、发票,那一串串数字往那儿一摆,光看一眼就让人头顶冒汗。
“这当个食堂主任,咋还要算账呢?”
想想憋得慌,忍不住说,“早知道要碰这些东西,我当时就不当这个主任了!”
“呵呵,晚了。”
见他模样,李怀德只觉好笑,说:“你当初赶走张安民,不是挺利索的嘛。”
“李厂长,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是真头疼。”何雨柱苦哈哈说。
“你呀,你呀。挺聪明一个人,脑子好使,手艺硬,就是太莽。该细的地方不细,该稳的时候不稳。需要进步。”
何雨柱附和,说:“是,李厂长,我一定努力进步。”
心里却想,这是天生的,我有什么办法。
李怀德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多说:“行了,就是这事,你回去吧。”
回去路上,何雨柱还在琢磨这事。
有点后悔,早知道让美茹来食堂了。
美茹细心,算账肯定比他好,可惜糊里糊涂送进了公安局。
幸好是个乐天派,到家的时候,何雨柱已经把一切烦恼抛诸脑后。
进屋,把两张票随手递给秦美茹。
秦美茹在烧水,擦干净手,才来接。
“柱子哥!”
她看清楚后,眼睛惊喜地瞪圆:
“咱们才结婚多久,就能买上自行车和衣柜了?”
“这两样东西,可都是大户人家才置办得起的吧?”
何雨柱靠在炕头上,一条腿搭在炕沿上晃着,看她那副又惊又喜、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里头那股得意劲儿蹭蹭地往上窜。
他伸手把秦美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揽,让她贴在自己胸口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嗡声嗡气地说:“那是。衣柜嘛,有钱的大户人家就能买,不至于买不着。自行车更难点——票难弄,不是有钱就行,就是大户人家,多半也只能骑旧的。你丈夫是什么人?嗯?还能让你吃了亏?”
秦美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头看他,故意瘪了瘪嘴:“你,你不就是个厨子嘛。”
何雨柱眼珠子一瞪,低头盯着她。两道眉毛往中间一凑,那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
秦美茹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压不住笑,赶紧软绵绵地改了口:“但你不是一般的厨子。一般的厨子,哪能弄到自行车,哪能弄到衣柜票,哪能当上主任。”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是厨子里的状元。”
何雨柱嘿嘿一笑,脸上的肌肉从绷着变成舒展,像是被人顺着毛捋了一把。媳妇说话就是好听。
“不过嘛,我还真就只是个厨子。但老话怎么说的来着,行行出状元。炒菜炒好了,照样不比谁矮一头。”
“嗯!”
秦美茹用力点了一下头,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毛衣上,“柱子哥,你就是厨子里的状元。”
何雨柱被她吹得浑身舒坦,找不着北,搂着她结结实实地亲了好几口。秦美茹被他亲得咯咯笑,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干脆不推了,窝在他怀里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时间还早,不到睡觉的时辰。两个人腻歪了一阵,秦美茹从他怀里挣出来,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拉着他出门散步。
院里已经全黑了,各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在青砖地上像一块块碎金子。何雨柱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走到前院的时候,看见秦美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三大妈她们坐成了一圈,手里拿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一边扎针一边跟几个妇女唠嗑,昏黄的路灯光照在她脸上,她说得正起劲,时不时跟着三大妈一起笑起来。
他远远看着,心想媳妇这融入得还真快,才来没多久,已经跟院里的妇女们打成一片了。他没去打扰,自己在院子里又溜达了一阵,没什么特别的事,等秦美茹收了针线回来,两口子便关灯睡了。
与此同时,另外的一条街道。
李怀德把后续都处理完,心情放松地回家。
他媳妇吴美玲看他回来,松了口气。
接过外衣,问:“老李,情况怎么样?”
“好,很好,事情都被何雨柱化解了 ”
接着就将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吴美玲听完也是吃惊,感叹道:“老李,我原先还想去找我爸了,没想到你能逢凶化吉,这个何雨柱虽说只是个厨子,倒有几分本事。”
李怀德说:“傻柱愣是愣了点,实力还真不耐,做饭顶好,还能打猎。”
吴美玲说:“老李,你有没有想过,将他收到你的手下?”
李怀德喝了口水,闻言一愣。
“我看他不仅会做饭,能打猎,脑袋肯定也灵放,不然哪能将这么大的事化解,要是个糊涂人,哪怕有手艺都可能将事情弄遭。”
听到这,李怀德倒是思索起来,说:“何雨柱小事直愣,大事倒是不吃亏。”
吴美玲说:“你想往上爬,手下总得有人用,这人知根知底,又靠谱,不如发展发展。”
“可他只是个厨子,都当上食堂主任了,还能怎么发展?”
“他不是能给苏联专家做饭吗,要是做得好,记上一功,看看他入党没……”
吴美玲说着,李怀德眼睛亮了起来。
确实可以啊,以后他手上也能多一员大将。
“只是这事现在不能跟傻柱说,说了他就得飘,万一不成呢,再考察一下。”
吴美玲同意,道:“只是个想法嘛,手下总得有得用的人。”
两夫妻说完,又商议了最近事情的细节,便双双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95号四合院。
清晨,大家都起了,何雨柱夫妇俩一起出门,并肩站在水池子边上刷牙,一人端一个搪瓷缸子,牙刷上撒着牙粉。
去上班的时候,前院垂花门旁边正撞上二大爷刘海中。刘海中今儿穿得精神,半新改良工人装,下巴抬着,嘴里哼小调。红光满面,嘴角翘着就没放下来过,看着高兴得很。
走到旁边,何雨柱听到他哼的调子:“嘿哟嘿哟加把劲哟,六级工分拿得稳。”
“大锤一响,黄金万两,炉火一红,日子兴隆~噢噢嘿~啊啊啊嘿~”
何雨柱一扬手,打了声招呼:“哟,二大爷,您今儿心情好啊?”
刘海中斜了他一眼,小调停了,步子都不带顿的,嗓门响亮:“那可不!我要发达了!”
何雨柱诧异:“咋回事?”
刘海中得意了一早上,总算有人问了,急忙说:“苏联专家知道不?车间里头特地把我提拔为特殊人才,安排到第一线跟苏联专家学习。以后,我就是下一个车间主任!”
他说着得意,手指头往自己胸口上竖了个大拇指,又往何雨柱面前指了指:“傻柱,你瞧不上我们家光天,不肯让他进食堂。回头等我当上了车间主任,直接安排他进我们车间。一线工人,技术岗位,比你那儿当个厨子闻油烟味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你就等着瞧吧。”
何雨柱听完也不恼,反倒笑起来:“二大爷,我不是早就说了嘛,之前是食堂暂时没空位,不是瞧不上光天。光天要是能进车间,那当然是更好的前途,正经的技术工人,总比在我那儿切菜颠勺有出息。您这么说,我替光天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番话说得人舒坦。刘海中心里那点芥蒂本来也不深,被这几句中和一下,也就散了。他横了何雨柱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也是。到底还是一线工人前途好。”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而骄傲的表情,“苏联专家长什么样,你从来没见过吧?”
何雨柱心里头咯噔一下,伊万那张金发碧眼的大脸盘子立刻浮现在他眼前。他使劲把笑意往下压了压,摇了摇头:“我哪能见着呀。我一个厨子,就在后厨待着,什么技术知识都不懂,去了也白搭。”
刘海中心里那个舒坦啊,跟吃了白糖一样。他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更大了,生怕院里的人听不见:“你呀,一天到晚窝在后厨的人,确实是不懂这些。我可不一样——这次学习,我是被安排得离专家们最近的那一批!原本车间主任说了,只让八级工去,七级工往后站。可我们车间主任又说了,我徒弟带得好,哪怕才考上六级工,也破格让我站在最前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跟苏联专家问问题!”
他把“问问题”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像是怕何雨柱听不明白这其中的分量:“问问题,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我想知道什么,我就问什么,专家当场就得回答我。除了最厉害的那位伊万专家不能随便靠近,别的专家,我都能问!”
他嗓门实在太响了,许多邻居都探头过来张望。刘海中享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腰板挺得更直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易中海正从垂花门里走出来,看样子也是准备去上班。
刘海中眼睛刷地亮了,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当即丢下何雨柱,大步迎了上去:“啧啧,老易!怎么最前排的学习队伍里没看见你啊?你不是升七级工了吗?我去问问题的时候,左看右看,都没瞧见你的影子。”
易中海正在低头整理饭盒的盖子,听到这个声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到刘海中,脸色当场就沉了。心想晦气,大清早出门就撞上这个愣头青。他压住心里的不痛快,扯了扯嘴角,说:“呵呵,没什么好问的。那些技术问题,我跟着听完就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