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山坐在角落里,脸上还是那副别扭的表情,但他身后的一个小女孩却坐不住了。
那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圆脸蛋,大眼睛,长得机灵极了。她从何大山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何雨柱一眼,然后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出来,跑到何雨柱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摆,仰着脸脆生生地说:
“哥哥好!”
何雨柱低头一看,这小丫头虽然灰扑扑的,眼睛却又大又亮,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可爱得很。
“你是谁呀?”何雨柱蹲下来,笑着问她。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我是何大山的女儿,何翠翠!”
“原来是翠翠。”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从供销社买的,红红绿绿的水果糖,在夕阳下闪着光。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翠翠嘴边:“来,张嘴。”
翠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她回头看了一眼何大山。
何大山脸色僵硬,想阻止,但看到闺女期待的目光,又不好开口。
翠翠立刻转过头来,“啊呜”一口把糖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她眯着眼睛嚼了两下,脸上表情像是吃到什么珍稀美味,声音清脆得像铜铃:“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何雨柱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妹妹真可爱,又机灵又懂事,嘴巴还甜。
想起上辈子,他心里感慨:这种孩子,不比养着棒梗那个白眼狼强一百倍?
翠翠嘴里含着糖,拿了糖纸,蹦蹦跳跳地跑回何大山身边,拽着何大山的袖子,含混不清地说:“爹,糖可甜了,你闻闻。”说着就把嘴巴凑到何大山鼻子底下。
何大山被她逗得脸都红了,轻轻推开她,低声说:“行了行了,到一边玩去。”
语气带笑,声音里的那股劲儿,已经软了不少。
何大武家的三个孩子看见翠翠吃上了糖,眼睛都直了。他们三个以前就吃过何雨柱的糖,胆子大,老大何建国十岁,活泼,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何雨柱的胳膊就喊:“哥!我也要吃糖!”
老二何建军八岁,老实巴交的,不好意思开口,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老三何建芳是个丫头,才五岁,跟翠翠差不多大,躲在哥哥们身后,露出半张脸,两只小眼睛盯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看着这三个孩子,笑了,逗何建国:“糖是给小孩吃的,你都是大孩子了,还吃糖?”
何建国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哥,我才十岁,怎么就是大孩子了?再说了,你刚见面就给我们糖吃,我可记着呢!等我长大了,我也给你买糖吃!”
何雨柱被他逗乐了,从兜里掏出三颗糖,一人给了一颗。
何建国接过糖,剥开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哥!”
何建军和何建芳也接过了糖,两个小家伙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其他孩子见状,也围了上来,何大勇坐到旁边,给何雨柱介绍这些孩子。
何大山家除了翠翠,在还有个七岁儿子叫何石头,一个三岁女儿叫何小芽。
何大勇家也有两个,一个九岁闺女叫何春燕,一个六岁儿子叫何冬生。
他们另外还有三个大的,去医院接何水生去了,屋里有个娃娃,是何大山的小儿子,没抱出来。
这些关系听得何雨柱一阵混乱,也没认真记,心想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
七八个孩子把何雨柱围在中间,有的嘴甜喊“哥哥”,有的不会说话就拽他衣角,有的干脆把手伸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何雨柱被这群孩子闹得不行,笑着喊了一句:“都排好队,不排队的没有。”
孩子们立刻排成了一排,虽然歪歪扭扭的。何雨柱从兜里掏出糖来,嘴甜的先给,会说话的先给,那些不会说话急得直跺脚的,他也笑着给了一颗。
不一会儿,孩子们嘴里都含上了糖,腮帮子鼓鼓的,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翠翠最机灵,吃完了一颗又跑过来,仰着脸说:“哥哥,你真好,比我爹还好。”
何大山在那边听见了,脸黑得像锅底。
何大山媳妇李梅坐在旁边,看着自家三个孩子嘴里含着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长得瘦小,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她低头抹了抹眼泪,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何大山看见了,低声骂道:“哭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何雨柱耳力好,听见了下一句。
“何大清不是个东西,他的儿子倒是会收买人心!”
何雨柱装作没听见,继续跟孩子们说笑。发完糖,他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去玩吧,别在这儿围着,挡光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到院子角落里,叽叽喳喳地比谁的糖纸颜色好看,谁的大谁的甜。
何雨柱搬了条板凳坐下来,跟何大勇说话。
“二叔,这些年你们在村里过得怎么样?”
何大勇叹了口气:“能怎么样?就那样呗。种地挣工分,一年到头分不了多少粮食。前两年还好点,这两年……你是知道的。”
何雨柱点了点头。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都难,农村更不用说了。
“你二婶娘家那边,去年饿死了两个人。”
何大勇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老人是饿得不行了,把粮食省给孩子吃,自己吃树皮,肠子堵了……孩子也没保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何大勇的肩膀。
何大勇抹了把脸,勉强笑了一下:“不说这些了。柱子,你在城里怎么样?厂里还好?”
“还行,在轧钢厂当食堂主任,日子过得去。”
“食堂主任?”
何大勇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差事!管着食堂,不愁吃喝!”
何雨柱笑了笑,又扯些闲话。
两人聊了一会儿,何大武见何大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大山,”
递了一根自己卷的旱烟过去,“抽一口?”
何大山接过去,叼在嘴里,何大武给他点上火。两人并排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何大武先开了口:“大山,你也别太拧巴了。柱子是柱子,他爹是他爹,你不能把对他爹的气撒在孩子身上。”
何大山抽了一口烟,没接话。
“再说了,”
何大武压低声音,“当年那事,大哥也不全错。谁家谁户不是看重长子,大哥也说了进城站稳脚跟后能拉扯你们,是你们不要。”
“拉扯我们?”
何大山冷笑一声,“凭他一副施舍的样子吗?让爹差点把我们打死,回头又扯着大哥的身份耍威风。”
“他是怕你们跟他争。”
何大武叹了口气,“大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会说,心里比谁都重。他一直想进城,想出头人地,当时的房子和钱就这么点。”
“爹也说了,家里只能供一个人出去,要是分到三个人,到时候谁都混不出。”
何大山一口烟圈吐出,好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