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这孩子,不容易。”
何大武的脸在烟雾里,神色朦胧不清。
“大哥跟着寡妇跑了,就剩他和妹妹,十几岁的孩子,自己熬过来的。”
“你在村里好歹有地种,有工分挣,他们在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买,更难。”
何大山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是刚才那么硬了。
何大武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今天是吃饭的日子,别拉着脸。柱子拿来了几十斤肉,你多久没吃过肉了?好好吃一顿,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何大山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知道了。”他说。
何大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灶房帮忙了。
院子里,肉香越来越浓。
孩子们在角落里玩泥巴,笑声清脆。
何雨柱坐在矮桌前,跟何大勇说着话,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青山。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
橘红色也照耀到他的脸上,让他心里有种满满的踏实的感觉。
比当年父亲在的时候也不差。
接着,熊肉熟了。
灶房的门一开,香气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能把人的魂儿勾走的味道。熊肉在锅里炖了两个小时,汤汁收得浓稠发亮,香飘十里。
李桂兰端着一个大盆走出来,盆里堆得冒尖的全是肉。她身后跟着何大勇,手里端着另一盆棒子面糊糊煮野菜。
俗话说“天上的龙肉,地上的熊肉”,熊肉这东西,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炖烂了之后入口即化,那股子鲜香能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尤其是熊掌,更是八珍之一,胶质浓厚,黏嘴粘牙,吃一口能回味三天。
鲜菜上锅,大家开吃。
何雨柱夹了一块熊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肉在舌尖上化开,油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口腔里,咸鲜适口,软烂入味。
其实,乡村里手艺比不上大厨,调料也少。
可在这灾荒年间,哪有肉难吃的?
哪怕是他,这一年半的伙食都是远低于以往,在这饥荒的环境加持下,炖肉的滋味,就别提了。
“好吃!”他含混地说了一句。
何大武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赞叹:“柱子,你这熊肉,比那年公社杀的年猪还香!”
五姑何翠花牙口不好,专挑肥的吃,一块肥熊肉放进嘴里,抿了两下就化了。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上一次,还是俺爹在的时候……”
何大山那边,却是端着碗,没怎么动。
但他旁边,他媳妇和孩子们已经吃开了。翠翠小嘴油乎乎的,两只手捧着一块骨头,啃得满脸都是油。何石头腮帮子鼓鼓地,嚼都嚼不过来,还要伸手去盆里捞。
何小芽太小了,她娘把肉撕成一丝一丝的,喂给她吃。小家伙吃一口,笑一下,吃一口,笑一下,一派天真模样。
何大山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动了。
那股别扭劲儿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像是冬天冰面下藏着的暗流。他偷偷看了何雨柱一眼,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低下头扒了口糊糊。
何大勇、大武两家的孩子们,自然也吃得欢实。
一群人吃得满嘴流油,盆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消。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年轻人鱼贯而入,个头都不矮,最高的那个少说也有一米八七,最矮的也有一米八出头。三人都穿着旧衣裳,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一进院子,闻到那股肉香,疲惫一下子就变成了惊喜。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国字脸青年,跟何大勇长得有七分像。他身后跟着个十八岁模样,眉目间有何大山的影子。最后一个十六七,圆脸,带着稚气,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最年轻那个鼻子最灵,还没走到桌前就喊了起来:“爹!哪来的肉?好香!”
何大勇放下筷子,站起来招呼:“回来了?快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领头的那个:“这是我大儿子,何良军。”
又指着何大山家的那个:“这是你四叔家的,何良兵。”
最后指了指最年轻的那个,脸上带着笑:“这个是我小儿子,何良民。这小子皮得很,一天到晚不着家。”
何雨柱尝试记了一下,这三个还算好记。
何大勇又指着何雨柱说:“这是你们大伯家的儿子,何雨柱。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咱们村的打熊英雄。这些熊肉,就是他弄来的。”
三个年轻人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最小的何良民最活泼,嘴也最快,一步蹦到何雨柱面前,说话像连珠炮似的:
“哇!打熊英雄!我听说了!我们今天去医院把水生哥抬回来,没赶上!柱子哥,你真好!我能吃点肉不?”
何雨柱被他这一串话说得笑了,点了点头:“那当然,都是一家人,坐下吃。早知道我多拿点肉过来,没想到你们家人这么多。”
他说的是实话。原以为二叔四叔家就几个小孩子,没想到还有三个半大小子。
这年月,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个比一个能吃。
何良民三个也不客气,一人端了个碗,夹了肉,蹲在桌边就开吃。
三个大小伙子,吃饭自然是风卷残云,吃得孩子们都急了,速度也跟着加快,生怕晚点就没了。
几个女人看着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她们自己已经不吃了,把肉都让给了孩子们。
何大勇、大武、在旁边看着,都是满足与欣慰,何大山则是一言不发,但眼神里的倔气,已经散去不少。
何大清不是个东西,但他的儿子……还不错!
一顿风卷残云。
盆里的肉见了底,连汤汁都被加水喝了个干净。
何良民把最后一口油汤咽下去,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眼神里的崇拜毫不掩饰:“柱子哥,你真有本事!我也想跟你学打猎!”
另外两个也是渴望地看着何雨柱,但都没开口。
何雨柱摆了摆手:“深山打猎可不是好玩的。你们知道何水生现在什么情况不?脚上挨了一枪,那还算好的,之前那两伙猎人,一个被熊抓了胸口,一个被猪撞了肩膀,都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三个年轻人听了,倒吸一口晚上的夜雾。
何雨柱又说:“别着急,再熬一熬。这灾难没准多久就过去了,何必去山里冒险?”
张金莲在旁边帮腔:“柱子说得对,你们可千万不能拿命去拼。万一出个什么事,你们爹妈怎么办?”
三个年轻人的眼神黯了下去。
何良军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可这年头,地里长不出粮食,大家都在挨饿。”
何雨柱默然不语。
这个问题,他解决不了。他能打猎,能弄到肉,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吃上几口,但他没法让所有人都吃饱。
这年月,连周局长那样的实权人物都为粮食发愁,他一个食堂主任,又能怎样呢?
沉默一会儿,想起件事。
“对了,我有两个城里上班的名额。要是你们有兴趣,倒是可以去。”
这点何雨柱早就谋划,想到未来,十年期间有点乱,刘胖子得势,在院里搅风搅雨。
要是能在四九城公安队伍里安插点自己人,以后没准有用。
名额不能浪费,给谁不比给自家人强。
“什么?!”
三个年轻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