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坐在家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一大妈从柜子里翻出六十块钱,一张一张地数着,一边数还一边念叨:“这些年你工资一步步涨上来的,以前才三十多一个月,我又有病,除去开销也攒不下多少,如今好不容易混到六级工,终于能剩点,就要被傻柱讹去……”
“行了,别念叨了。”易中海没好气地说,“越念越心疼。”
一大妈闭嘴,默默把钱数好递给他,叹气道:“给吧给吧,就当破财消灾了。”
易中海接过钱,没急着走,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忽然开口道:“柱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一大妈看他一眼。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易中海皱着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我想让他当牛做马……我什么时候表现出来过?不是,我没想让他当牛做马,只是想着院里人多,大家互相帮衬帮衬,有劲往一处使,这有错吗?你说,柱子那小子是不是心思太深了?”
一大妈附和道:“可不是嘛,那小子藏得深,平时真看不出来。昨天给我吓得哟,以后可不能把他当傻子忽悠了。”
易中海眉头皱得更紧:“这就麻烦了。要是他心机这么深沉,那咱们以前不是白谋划了?当初就是看着他跟大清走了,没人管他们兄妹俩,咱们才对他多加照顾,想着……”
话说到一半,一大妈忽然脸色一变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老易,你说……有没有可能傻柱知道何大清寄钱的事?”
易中海脸色也是一变,愣了几秒,才犹豫着说:“不可能吧?何大清的信从来都是我接的,没给他看过,他能上哪儿知道去?”
“那怎么解释他突然变成这样?”
一大妈问,“以前多好哄的一个人,说借钱就借,说帮忙就帮忙,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
易中海心里也有些不安,但嘴上还是说:“别瞎想,没影的事。”
说完起身,拿着钱出了门。
何雨柱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易中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侧身让他进来。
易中海把钱递过去:“柱子,这是六十块,你点点。”
何雨柱接过来,当真一张一张点了起来。易中海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憋屈——这小子,还真点啊?
点完了,何雨柱点点头:“行,一大爷,没别的事了吧?”
这是要赶人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讪讪地转身走了。
门一关,何雨柱立刻回到炕边,把钱又掏出来,美滋滋地数了一遍。
六十块,加上自己攒的……
他翻出个小盒子,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一张一张地归拢。
当学徒那七八年,一个月就几块钱,攒不下多少。转正这两年好点,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他省吃俭用,每个月能攒下二十来。但得供妹妹吃饭、读书,也就剩三块五块了。
算下来,他这些年攒的钱,也就一百来块。
而且,这钱还不全在自己手里。
他拿起个小本本,上面歪歪扭扭记着账:
“贾家借钱:五十八块”
“贾家借白面:三十七斤”
“贾家借棒子面:五十二斤”
“贾东旭借:十五块(没还)”
零零总总加起来,光借给贾家的钱就七十多块,加上粮食,怎么也得值个一百多。
自己身上,现在摸索,就剩十多块……
算清楚之后,何雨柱苦笑,原以为每个月月光很潇洒,直到要结婚了,才感觉艰难。
幸好现在贾东旭刚死,秦淮茹还没来抢自己的饭盒,不然饭盒的亏损,都不知道怎么算。
算起来,贾东旭也是城里工人,娶个乡下媳妇都要经常找自己借粮,他以后娶了美茹,真的能顶住?
但想想,他马上要升大师傅了。
大师傅的工资有六十多块,对比现在的三十七块五,可是足足翻了一倍。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上辈子可是到67年,才真正坐上大师傅位置,那时候自己都32岁了,一把年纪,如今却才25岁,对比那个位置有点稚嫩。
上辈子,李怀德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让他只管掌勺,别老想着晋升。
想到这,何雨柱有些担忧,心想得再去乡下一趟,打些猎物来把大师傅位置坐稳。
思绪回归,再看借给贾家的这些钱和粮,就格外肉疼。
“得找机会要回来。”何雨柱嘀咕着。
现在手头现金……他数了数盒子里的,加上刚拿到的六十,一共七十三。
娶媳妇倒是够了,这年月,只要能负担女人伙食,不给彩礼都大把人要嫁。
只是他想过好一点。
他心里盘算起来:屋子得重新刷一遍,刮个大白,看着亮堂;被子得换新的,现在这床盖了多少年了,里面的棉花都板结了,新婚燕尔哪能用这个;还得给美茹买身新衣服,去黑市换点布票……
啊,这么算下来,就远远不够!
想到秦美茹的长相,他脸上露出笑来,不够?就赚!
可又有点担忧,也不知道秦淮茹回去跟美茹说了什么,美茹会不会变卦?
正想着,院里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回来了。
一大妈早就在院里等着,一见她就把她拉进屋里,嘀嘀咕咕把早上易中海送钱的事说了一遍。秦淮茹听完,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来找何雨柱。
何雨柱收好钱,正打算出门,打开门就看到她。
“柱子。”
她站在门口,声音软软的,“昨天的事,姐跟你道个歉,是姐不对……”
“行了。”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秦淮茹,你这次回乡搅和我婚事的事,我记着呢。”
秦淮茹脸色一白。
“还有,”何雨柱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
“这些年你家陆陆续续借了我七十三块钱,三十多斤白面,五十多斤棒子面,什么时候还?”
秦淮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柱子……东旭刚走,你就这么逼我吗?我们孤儿寡母的,活着都困难,你要是这么说,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往墙上撞去。
何雨柱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秦淮茹撞到一半,发现他没来拉,动作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要是想寻死,”何雨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就把你回乡搅和我婚事的事说出来,看看到时候谁的名声更臭。”
秦淮茹身子一僵。
半晌,她慢慢转回身,脸上的眼泪还在,但那股子寻死觅活的劲头已经没了。她干巴巴地说:“柱子,我这次回乡就是看看我爸,真没想找秦美茹的事……至于钱,我们家现在实在困难,你能不能宽容宽容?”
“你们不是刚得了一笔抚恤金吗?”何雨柱问。
秦淮茹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易中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柱子,别这样。”
他走过来,看向秦淮茹:“让她回乡是我的主意,你别迁怒你秦姐。他们家不容易,你也知道。”
秦淮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何雨柱心里冷笑——这是要当和事佬了?也罢,这些年他和贾家关系亲近,突然决裂太奇怪了,闹出什么事对自己名声不好,这年头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慢慢来。
“行,我给时间。今年之内把我的钱粮还清,不然我就去找街道。”
说完走完,上班去了。
易中海松了口气。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两人一起去了易家。
一进门,秦淮茹就忍不住了:“一大爷,这可怎么办啊?柱子竟然让我还钱!他以前借给我那么多钱和粮食,从来都不叫我还的……”
易中海坐在那儿,也是一阵头疼。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了半天,犹豫着说:“是柱子想结婚了。咱们阻止得太明显,让他反应过来了。”
秦淮茹咬牙切齿:“都是美茹那个小蹄子,勾引柱子。”
易中海心中一动,问:“秦美茹很好看?”
“比我还好看。”秦淮茹说。
易中海又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挺单纯的,但是跟我家不对付。”
“跟你家不对付?”易中海沉吟了一下,“这女人不能要。”
他想了想,忽然说:“这样,我有个工友,他家儿子也没结婚。既然秦美茹那么漂亮,他肯定会喜欢。不如让他去娶秦美茹。”
秦淮茹小声惊呼一声:“这……”
易中海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我去跟工友说,过两天你请半天假,跟他租个驴车,早去早回,带他去相亲。”
秦淮茹回到家,心里惴惴不安。
她只是想回乡搅和一下,就让柱子变化这么大。现在又要带人去撬他墙角,他要是知道了……
想着想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一大爷说得轻巧,可真正去办事的是自己啊。柱子要是知道了,能放过自己?
可不去又不行……
她看了看时间,赶紧打断思绪,收拾收拾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