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弗里德里希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电信运营商的电话。
对方确认一下他的身份之后,就说:“您有一张五年没有使用的电话卡,您一直没有注销,也不再缴费,按照规定,再过一年这张卡就会自动注销。您还需要它吗?”
“哪张卡?”
对方报了那张卡的号码。
“……那张卡早就不见了。”他说。其实是被他自己扔在了东京。
他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况了,似乎是给那个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然后就把卡扔了,后来又换了个新的号码,之前的卡就弃之不用了。
“您需要挂失吗?”
“……”弗里德里希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他也已经释怀了。
“挂失……吧。”
那是他从中学用到大学的号码,也代表了一些年轻时的美好回忆。
————
横滨,一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几年前经历了里世界的整合,其他杂鱼帮派都被一个叫做港口Mafia的组织吸纳了,现在港口Mafia就成了横滨一手遮天的地头蛇。
一名披着西服外套的少年按照首领交给他的任务去和外来人员谈生意,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全神贯注投入到任务上,车上还在分神玩游戏机,下属在一旁看着,刚开始不敢劝说,生怕太宰大人生气了给他一枪,但一想到首领的交代,还是鼓起勇气说:
“太宰大人,快到了。”
“……”对方没说话,打完那把游戏才停手,无所谓地说,“是吗?”
最终他还是谈妥了那笔生意。
“好烦啊,不想回去和森先生交代这儿那儿的了。”被称为太宰的少年站在总部底下抱怨着,“这有什么好说的吗?”
他虽是这么抱怨着,还是不爽地拿出身份卡刷了卡,踏上了去顶楼的电梯。
电梯运行得很快,不过到达顶楼还是要一会儿,太宰治独自一人站在电梯里望着外边越来越矮的建筑,没觉得有多壮观,只觉得真慢,太浪费时间了。
终于,电梯到了。
太宰治正要抬步往外走,忽然看见走廊尽头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等他。
“太宰君!你来晚啦,林太郎都等你好久了。”那个穿着白色翻领短袖,领口戴着蝴蝶结,下身还是短裤的小男孩说。
他是阿利斯泰尔,据说是森先生的孩子。
这孩子金发蓝眼,模样十分漂亮,五官有外国人的影子,看上去很讨人喜欢。
“……”太宰治没说话,朝着首领室门口走去,阿利斯泰尔一开始在喊人,可当太宰治靠近了,这孩子就赶紧跑了,因为太宰治的异能比较特殊,可以无效化异能,而阿利斯泰尔就是特殊的人形异能体,太宰治以前会故意伸手碰他,害他当场消散,不得不过一段时间再出现,所以阿利斯泰尔都不会出现在太宰治十米以内,通常都是隔得远远的喊对方。
一进入首领室,太宰治就看见了满室温馨的装修和散落一地的玩具,首领大人正在给他儿子整理领口,与平时冷酷的样子判若两人。
“……”
森先生演技还真不错,要不是他知道阿利斯泰尔的本质,他或许都会以为那孩子真的是森先生亲生的,一般人可演不出这种真实的情感,可以对着一个异能体,类似无生命人偶的存在,露出这种幸福的表情。
说实话,他有点怀疑森先生是不是真的有个前任,因为森先生太屑了把对方甩了,然后伤心欲绝的森先生就照着前任的样子捏出了阿利斯泰尔。
……嘶,感觉很有可能啊。
太宰治腹诽着,见森先生和阿利斯泰尔玩得不亦乐乎,忍无可忍地说:“森先生,你叫我来干嘛?”
“……啊,真是抱歉啊,太宰君。”森鸥外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太宰治似的,“你可以汇报任务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遍任务过程,十分简略,不过重点都讲到了,森鸥外听着听着,不由露出赞赏的表情——这就是他可以容忍太宰上班玩游戏机的原因,这孩子真的很聪明,也很会抓重点。
“干得不错。”森鸥外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奖励?”
太宰治:“…………”总感觉是陷阱题啊。
这家伙不会明面上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实际上给他挖坑吧?
“你这样想,我很伤心啊,太宰君。”森鸥外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看透了对方的想法,笑了笑,“算了,那就多放两天假吧,你这周可以休息四天。”
太宰治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离开首领室的时候,碰巧有人过来通报:“森先生,晶子小姐有事想和您商量。”
“晶子?”森鸥外说,“叫她进来吧。”
后面的内容太宰治没有听见,他下了班,就去和人喝酒去了——说起来,商店的蟹肉罐头这时候是不是也该上新了?
……
“森先生,你之前拜托我治疗的人什么时候需要治疗?”与谢野晶子现在已经脱离了当初稚嫩的样子,现在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我过段时间要和立原他们出去玩,可能没法及时回来。”
“……”森鸥外罕见地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拜托晶子了,那是好几年前的时候,那时他刚被迫加入不死军团计划,与晶子认识后,就拜托了对方,希望等一切结束后,对方可以帮他治疗一个人的耳朵,没想到晶子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不记得了?”与谢野晶子说,“你说让我帮他治好耳朵,他耳朵不是很好。”
“……”森鸥外笑了笑,眼神却有些苦涩,“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与谢野晶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多问,“我的承诺永久有效。”
说完,她朝着森鸥外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了。
她和森鸥外的关系比普通的上下级好一些,因为他们曾一起经历过生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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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当初从常暗岛逃出来的时候,托森鸥外会开船的福,他们得以成功逃离,因此结下了患难情谊,所以尽管与谢野晶子并不是很喜欢森鸥外这人的性格,必要时刻还是会出手相助。
与谢野晶子走后,森鸥外独自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用相框保护起来的照片,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出神,阿利斯泰尔乖乖地坐在一边玩积木,没有作声,就像森鸥外记忆中的那人一样。
他觉得那个人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安安静静,不爱吵闹,可他有时又觉得这样太静了,反倒有些不对,那个人不全是这么安静的,有时也会笑着,拉着他的手,叫他的名字——
“……”
他没告诉过那个人,森鸥外其实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母亲给他取的名字叫森林太郎,他是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更有归属感的,也曾想过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语调喊他原本的名字,可任他如何想象,现实却是他们早已分开了,如今天各一方。
或许对方早已有了新的伴侣?或许对方会将他曾拥有的爱与激情放到别人身上?或许对方早就忘了他这号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那么的让人惆怅。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所以总是想起以前年轻的事,明明他已经失去了,还是忍不住去想,难道就是失去的才更容易被珍惜?
也是从失去对方之后,他才发现了自己骨子里的劣根性,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糟糕的人,他曾为了事业而忽视对方的想法,因为觉得对方不会随便就放弃他,就无止境地消耗对方的感情和耐心——真是牲口的行为啊。
他还总是会想起那天在东京的花火大会,他当时似乎用了很老套的告白方法,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全世界有几十亿个人,我只喜欢你。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时过分青涩了。他当时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动的对方,明明对方从来不缺人追求,是那种高岭之花,可他就是追到了,还得到了一份珍贵的感情,只可惜他自己没有珍惜。
但他现在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同意他的交往请求了,因为他足够真诚,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青涩,让对方发现了他的真心,所以对方就同意了。
他曾以为真心换真心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后来却发现,对于那些遥不可及的人来说,真心往往是唯一可以打动他们的事物,利益不是最牢固的捆绑方式,真心才是。
他的观念就这样改变了,他现在管理港口Mafia的理念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他不再将下属当做纯粹的工具看待,而是将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所以他们就不会单纯地畏惧他,而是尊敬他,哪怕是为了让他这个首领高兴和夸奖,他们也会认真工作——这才是使一个组织兴兴向荣的秘诀啊。
“……我亲爱的弗里德尔。”森鸥外叹息着,抚摸着照片的脸,“你就算离开了,也还是给我留下了宝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