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因特拉肯之后,弗里德里希本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或许都不会与魏尔伦有来往了,可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魏尔伦的消息。
【我遇到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不知道和谁说,想来想去,决定和你说一声】
他有点没看懂:“什么?”
【我以为我弟弟死了,但就在不久前,我发现他还活在一个偏僻的城市里。那里不是个好地方,所以我决定将他带走】
弗里德里希:“……”
坏了。
魏尔伦的弟弟是中也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魏尔伦为了带走中也好像把中也的几个好朋友都杀掉了,然后引起了一系列悲剧。
他想了想,决定委婉地劝说一下——不要那么粗暴地直接杀人啊!中也总共就那么几个朋友,被魏尔伦杀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怎么样?】
魏尔伦回得很快,看来真的挺兴奋的:【貌似是在为一个黑.手.党组织工作,听起来有点糟糕。不过没关系,我会教好他的】
……真的吗?弗里德里希对此持怀疑态度,其实他觉得现在只有十一二岁的中也说不定会比魏尔伦还要成熟些。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见呢?】
过了一会,对方才回:【为什么要问?】
“……”弗里德里希被对方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在这种事情上征求孩子意见不是很正常吗?转念一想,或许魏尔伦压根没接受过正常的教育,所以对方才认为征求意见是没有必要的。
他想了一下,回答:【因为他或许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可他满意有什么用呢?如果他待在那个鬼地方,以后法国发现了他,他这辈子都别想自由了】
……还挺有道理,但这也不是替别人做决定的理由。
弗里德里希:【你可以试着保护他不被发现】
【可我保证不了他一辈子不会被发现。如果他们找到了他,他们会像控制以前的我一样控制他】
弗里德里希还想劝说几句,可魏尔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即使对朋友也不该这么畅所欲言,于是闭口不言,也没有再回复了。
弗里德里希坐立不安,立刻上网搜了横滨的情况,他记得文野的大部分故事都发生在横滨,可网上有关的资料并不多,只说那里黑.手.党横行,官方软弱。
魏尔伦显然要去横滨,大概率会像原作小说那样杀死中也的朋友们,他不想坐视不理,可横滨又有一个他不太想看见的人,森鸥外也在那里。
他和对方在一起之后才知道对方就是森鸥外的,因为有些日语名有对应的中文写法,对方教他日语时会举例,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可以写成“森鷗外”,所以他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对方是不是森鸥外,因为他从头到尾的认识都只是Mori Rintarō,只不过,最后分手的时候,他一想到对方是那个可以为了利益随便设计别人去死的森鸥外,他似乎也都释然了,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对他了。
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对别人坏,却唯独对他好呢?所谓的坏人真心,不过是仅存在于影视剧中的戏剧冲突罢了,一个真正没有心的人,不会唯独对谁特殊的。
他们的分手实在是不体面,如果没有必要,他真的不想去横滨,即使那里有他以前喜欢的中原中也,可现在他不得不动身了。
他出发前,和家人都说清楚了,自己要去日本横滨一趟,不过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也都没有追问。
哥哥似乎知道些什么,等父母走后,单独和弗里德里希说话:“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报我的名字。”
弗里德里希也不见外,直接就说:“你不说我也会报的。”
哥哥失笑:“这样最好。要是有人得罪了你,可不要忘了和我讲。”
“告状这种事,”弗里德里希哼了哼,“我才不会忘记。”
“对了,还有一件事。”哥哥说,“送你个小礼物。”
说着,歌德给了弗里德里希一个小巧的——戒指。不过这戒指不似那种用来求婚的钻戒,而是象征着某种契约,其上的倒五角星就说明了这点,星星倒过来的两个角形似山羊的双角,也是最广为人知的魔鬼的标志性图案。
“这样我就能及时赶到你身边。”歌德帮他戴上了戒指。
魔鬼也现身了,那如黑雾般的身影一看就不是人世的活物,而是某种脱胎自地狱的恶魔生物。
“我发誓我绝非自愿。”魔鬼不爽地嘟囔着,瞪着那枚象征魔鬼的山羊角戒指,强调自己不是自愿献出了力量,而是被迫的。
“是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连着十天跟我念叨他的弟弟有多么可爱。那太折磨了。”魔鬼臭着脸说。
“他真这样?”弗里德里希不可思议地问。
旁边的歌德忽然咳了两声。
魔鬼被质疑了,愤怒地自证清白:“如果我撒谎,我梅菲斯特费勒斯这辈子都给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当牛做马!”
居然还说全名,看来是真的了。
魔鬼的脸比煤炭还要黑。看得出来,他被歌德折磨得不轻。
魔鬼的臭脸把弗里德里希逗乐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只被上帝拔掉了尖齿的魔鬼有点可爱。
“那真是谢谢你了。”他说。
这么短的一句话,魔鬼的反应却很大。
“什么——谢谢?”魔鬼瞪大了眼睛,像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咻地一下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愤愤的话,“魔鬼不需要谢谢!”
……
在穿越后的第二十七年,异世的穿越者终于踏上了横滨的土地。他曾看过许多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却还是头一回亲身来到这里。
弗里德里希刚穿过来时才五岁,现在也年纪不小了。他曾喜欢的角色以前和他差不多岁数,现在倒成了他的晚辈,单单从年龄上来看,他都可以当中也的爹了——啊,对不起,这样想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弗里德里希感慨着,走在横滨的街上。他路过了鹤见川,那是一条横滨的本地河流,河边有供路人休息的长椅,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的标语大多是不同的,意思却大同小异,说的是珍惜生命,请勿跳河,这立刻就勾起了他的回忆,因为太宰治就很爱入水。
话说回来,太宰现在应该也还是个孩子吧,不知道具体多少岁了?
弗里德里希在横滨逛了一个多小时,有点累了,就坐在河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短信,只看到了家人发来的【到了吗?】,他回复到了,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河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转头一看,一只手伸出水面,本能地扑腾着。
有人溺水了。
周围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他只能自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他好久没有游过泳了,好在肌肉记忆还在,不至于像个旱鸭子一样怕水。
他把那个溺水的人救了上来,期间,对方并不配合,一直在推拒,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救援,但等他把人救了起来,才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黑发,黑西装,少年体型,脸上还缠着绷带。
对方已经昏过去了,不过还有呼吸和脉搏,他还没来得及做心肺复苏,对方就自己呛咳着,睁开了眼,睫毛还沾着水,那双鸢色的眼眸就显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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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希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这难道就是穿越者不得不品的一环?总觉得不管是谁来到横滨,都得在鹤见川撞见一次太宰入水现场。
他要把太宰送回港口Mafia吗?还是直接丢在原地不管?感觉太宰的生命力很玄学,无论怎么作死都死不掉,所以是不是不用非要送回家?
可他仔细一想,如果这个落水的人换成另一个人,他肯定不会把对方丢在原地,那为什么就因为这个人是太宰治,他就要弃之不理呢?那未免对这孩子有点不公平。
弗里德里希多得溢出的良心使得他有些犹豫,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来到了他面前,对方气喘吁吁的,应该是太宰的下属,对弗里德里希说:“您救了太宰大人吗?万分感谢,接下来不必劳烦您了,我们会把太宰大人安全送回去的。”
对方还想给弗里德里希一笔钱,弗里德里希摆手拒绝了,对方也没强求,又说了一遍谢谢,看起来真不像个Mafia,因为太有礼貌了。
太宰治还在咳嗽着,只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谁救了他,毕竟他一星期就要入水好几次,把每个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聚在一起,都可以踢一场足球了。
接着,弗里德里希去找了家酒店办理入住,发现居然是港口Mafia旗下的,因为它背后的公司叫做森氏株式会社。还真是和原作一模一样。
虽然背靠Mafia,实际上也与正规酒店没什么不同,前台甚至还会因为弗里德里希提供的外国护照而询问他需不需要本地翻译,他拒绝了,并向对方展示了自己并不怎么样的日语口语,对方就微笑着说:“入住愉快。”
不知道魏尔伦现在有没有到横滨,对方因为遭到了法国通缉,许多证件应该都被冻结了,没办法坐飞机,所以应该会比弗里德里希慢一些,这也是好事,意味着弗里德里希有时间想想怎么阻止魏尔伦的极端行为了。
首先,他得找到中也,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和港口Mafia交涉,而Mafia首领是森鸥外,看来他不得不想一想怎么体面地和久别重逢的前任打招呼了,那听上去真是太尴尬了,光是想想那种情景,他就有点脚趾扣地了。
谁会想和分手了八百年的前任见面啊?要不是为了挽救魏尔伦和中也岌岌可危的兄弟情,还有旗会几人的性命,他真的不想来这里。
类似的想法,他坐在去往横滨的飞机上时就想了无数遍,可他还是来了,一路上叹着气,思考许久也不知道见面时应该怎么叫森鸥外,他要不要直接喊对方大名?或者入乡随俗,叫对方一声“森先生”,亦或是“森君”?
他左思右想,发现这两者其实都差距不大,反正都很尴尬。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要睡觉了。
……
森鸥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下属会同时带来两个不搭边的消息:一个是太宰入水,好吧,他在给太宰放假之前就预料到了这回事,可另一个呢?
一个外国青年把太宰治从河里捞了上来,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那如果他告诉你这个人长得和他失联已久的初恋一样呢?
森鸥外看着照片上与记忆中无异的美丽青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于是,港口Mafia的员工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首领像是人至中年才意识到了外貌的重要性,开始刮胡子了。
但他的发际线呢?这要怎么拯救?
常年熬夜工作导致发际线上移的森鸥外:“…………”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一定打死也不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