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士因特兰肯,弗里德里希他们找了个民宿住下,哥哥说酒店人多,太吵了,就选择了民宿下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么多房子里精准挑中这套装修格外漂亮的。
这里的房屋分布十分稀疏,也很安静,弗里德里希一天下来都见不着几个人,他第一天跟着哥哥出去跳伞,随后又去游湖,之后又逛了一下当地的商业街,买了一些小物件,准备给父母当伴手礼带回去。
然后就没有太多可玩的了,但弗里德里希又不想这么快离开,于是就小住了几日,闲着的时候,他就和哥哥坐在民宿旁边的一个大遮阳伞下面打牌,说来奇怪,他打牌一直都没什么天赋,学生时代与同学玩牌都是输的更多,但和哥哥玩却总是在赢。
……总觉得哥哥在放水啊。
连续赢了二十次之后,弗里德里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看向对面的男人,对方正捏着几张牌,故作思考地看着牌面,弗里德里希就一直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发现,对方一开始还假装没看见,持续了几分钟就有点撑不住了。
“怎么了?”对方说。
“我合理怀疑你在放水。”弗里德里希说。
“哦?”对方装得很像那么回事,“我第一次玩这种牌,可能确实玩得不好。”
“我上次看到你和爸爸妈妈他们打牌了!”弗里德里希拆穿了对方,“你一直在赢,爸爸妈妈都输光了,你的牌玩得一点都不烂。”
“……”对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嘴角,眼里却还是泄露了笑意,“有那回事吗?”
还装。
弗里德里希有点想笑,正要说什么,歌德却忽然看向了别的地方,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弗里德里希也看了过去,就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对方的发色和眸色是比较熟悉的那种,跟弗里德里希一样的金发蓝眼,只不过眸色是那种天蓝色,身高也比弗里德里希高了一个头,对方披着白色的西服外套,半长的柔顺金发被一个蝴蝶结绑着,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十分优雅随性。
弗里德里希不认识对方,不过看歌德的反应,倒像是认识的。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还挺有礼貌地取下了头上的帽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的还是法语:“Bonjour, Messieurs.(日安,先生们。)”
弗里德里希以为对方是歌德的朋友,就看向了歌德,等着对方回以同样的招呼,但歌德的反应却与他想的不太一样。
“魏尔伦。”歌德不客气地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过来,我现在也没有刺杀的任务。”魏尔伦说,“请不要把我当成敌人,浮士德先生,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也不见外,找了个空着的椅子就坐下了,刚好坐在弗里德里希的旁边,歌德见状,有些不快——他不记得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好到对方可以随便坐在他弟弟旁边。
“是吗?”歌德说,“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早在你尝试潜入指挥部暗杀我时,我就警告过你,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别想再回法国了。”
如果是别人,肯定一下子就能听出歌德要动手的弦外之音,可这是魏尔伦,一个公认的听不懂人话的奇葩超越者。
只见魏尔伦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但是我现在本来也回不去法国了。”
“……”歌德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家伙明面上已经失踪许久了。事实上,法国政府都以为魏尔伦已经死了,歌德和魏尔伦不熟,因此半天才想起来按照明面上的情报这家伙应该已经入土了,没想到还活着。
“兰波死了?”歌德还记得那个和魏尔伦一同暗杀他的黑发年轻人兰波。虽然他们杀不了他,还是让他有些印象。
“……”魏尔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不过也没有多少伤心,“你说亲友?或许吧。”
“……”歌德看了对方一眼,有种古怪的感觉,他早就听说魏尔伦是个怪人,现在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传言没错,确实是个怪家伙。
他们说的是法语,弗里德里希对法语不太精通,只听懂了一开始的问候和人称,他不知道哥哥和对方聊了些什么,就用德语问哥哥:
“哥哥,他是谁?”
歌德同样用德语回答:“……朋友。”
他本来想说敌人,但转念一想,这种糟心事还是别让弗里德尔知道了。
魏尔伦的表情一丁点也没变,看起来像是不懂德语,正盯着旁边的草地发呆——这又是一个他是个怪人的证据,谁会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看风景?
弗里德里希信了,点了点头,看向魏尔伦,用法语说:“Bonjour?(你好?)”
对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弗里德里希,平静地说:“Bonjour.(你好。)”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穿搭,这气质,这身高……
有点像巴黎时尚展的男模啊。
他试探着伸出手,对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确认他想握手,还真和他握了手,他愣了愣,没松手,对方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形成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氛围。
弗里德里希:“…………”
好像有点呆啊。
他松开了手,看向哥哥,发现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哥哥?”
对方紧急整理了一下表情:“……没什么。”
……
从横滨回来之后,魏尔伦就一直在四处流浪。他不再效力于法国政府,也就失去了固定的住所,辗转在欧洲各国,某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和亲友去过的一个地方,那是个旅游胜地,他们一起去那里暗杀过某个度假中的高官政要。
让他怀念的不是那个死在他手里的高官,而是那个地方的风景,他记得那里的雪山挺漂亮,湖泊也是,那个地方好像叫做因特拉肯。
然后,意料之外地,他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其实他现实中没见过对方几次,之所以说是熟悉,是因为在暗杀对方之前,他被亲友提着耳朵背了好几遍目标的资料,搞得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资料上写了什么,现在碰到也能很快认出来。
德国超越者浮士德跑到了瑞士来。如果是亲友发现了这个消息,多半已经把情报送了回去,但魏尔伦对法国没那么忠诚,他就是偶然来因特拉肯看看风景,没想到碰到了浮士德。
浮士德不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身边还有个魏尔伦从没见过的人,按照亲友教给魏尔伦的辨认别人关系的办法,魏尔伦认为浮士德和那个人应该是情侣。
“……两个人一起出来旅游,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知他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年龄差距也没有大到可以当对方父母的地步。”
“陌生人关系。”
“……你觉得陌生人会一起出来玩吗?”亲友无奈地问。
“也不是不行。”魏尔伦说。
“……算了。反正不可能是陌生人。”亲友说,“情侣,兄弟,姐妹,朋友,都有可能,不过如果长得一点也不像的话,兄弟姐妹的可能会小一些。总之,你做任务的时候如果发现目标旁边有符合条件的人,直接杀掉就可以了,免得通风报信。”
魏尔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亲友早就和他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应对,反正不留活口就是了,只可惜他做了那么多次任务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以至于没有实践的机会,现在倒是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但他没有动手的理由——上次和亲友一起行动都没杀了浮士德,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就更别提了,他暂时不是很想死。
他心里认定了浮士德正在和对象蜜月旅行,因为他们两个长得不像。
没多久,一件事就应证了魏尔伦的正确。
他无事可做,就在这里多待了几天,就在这几天,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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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和浮士德的恋人熟了起来,对方似乎对他挺友善,这对魏尔伦来说是不多见的情况,他自认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人。
他还发现,在这个人身上,自己终于能用到亲友教他的交友技巧了。亲友告诉他,不管遇到陌生人还是认识的人,第一句话都要说Bonjour(日安),可他以前在巴黎和那些超越者同事打招呼时,都没人搭理他,唯独在和这个人说话时,对方不会让他的话落到地上,原来亲友没有骗他,真的有人会回他一句日安。
浮士德还是看他不怎么顺眼,魏尔伦也不在意,只是偶尔会去找弗里德里希打牌,他一开始说不好弗里德里希的名字,就用这个名字在法语里的变体Frédéric(弗雷德里克)称呼对方,对方听他念错了名字,也不恼,笑着告诉他:
“是Friedrich(弗里德里希)。”
魏尔伦这才学会了对方名字的正确读音。他在语言上还算有些天赋,很快就能用德语简单交流了。
他发现打牌真的是一种很有趣的活动,有趣到他可以全神贯注,即使浮士德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也没有半点不自在,聚精会神地考虑等会儿该出哪张牌。
虽然总体上是输多赢少,但他也算是体会到游戏的乐趣了,弗里德里希总是在他偶尔赢一次的时候不服气地喊:“我要验牌!”
唯独这句话,对方说的还是中文,一种魏尔伦没怎么接触过的语言,腔调有些奇怪,听起来莫名喜感。
不知道为什么,魏尔伦有点想笑:“你验吧。”
“你能不能重复一遍?”弗里德里希和他打商量,“就说——我要验牌。”
魏尔伦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我——要验牌。”
中文是一种发音很奇特的语言,他稍微酝酿了一下才念出来,结果就看到了弗里德里希憋笑的表情。
“……”对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
魏尔伦不知道好笑在哪里,不过对方笑得发抖,害得他也有点想笑。
然后,弗里德里希送了他一个礼物,一盒巧克力,据说是在附近的商业街买的,还挺好吃的。
“很好吃,你可以试试。”弗里德里希说,“我已经决定带十盒回去吃了,如果德国有进口这个就好了。”
魏尔伦对巧克力没什么兴趣。不过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回赠了一个礼物。
“酒吗?”弗里德里希有些惊讶,“谢谢。”
说到为什么送酒,其实是因为一件往事。魏尔伦以前和亲友一起喝过一种酒,当时他们吵了架,然后喝了酒,魏尔伦不太记得醉酒后的事了,不过次日醒酒时,亲友就不跟他生气了。
他觉得亲友消气都是这酒的功劳,因此一直记着这酒的牌子,想着以后要是再吵架,他就给亲友灌酒,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于是魏尔伦点了点头,说:“是的。如果他心情不好的话,你们可以一起试试。”
这个“他”,指的是歌德。魏尔伦觉得他们哪怕对彼此有再大的不满,喝了这酒都得重归于好,对于一个不懂感情的人造人来说,这就是寓意很好的礼物了。
弗里德里希当晚就决定试试。他很好奇这酒的效果,因此没有等到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就叫上了哥哥,让对方也尝尝。
对方还以为是他买的酒,没起任何疑心。
……
次日,魏尔伦去敲了兄弟俩的门,但弗里德里希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开门请他进来,对方在门后问:
“……有什么事吗?”
声音有点沙哑。
“……没什么。”魏尔伦若有所思。他的鼻子很灵敏,隔着门也闻到了没散干净的酒气。
——没想到刚好撞上现场了,看来他没猜错,他们就是情侣。不过这种情况是不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会好一点?
善解人意的魏尔伦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