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后,陆遇山坐上了去那所师范大学的公交。
与此同时他已经与祝晓雨联系好了,祝晓雨听她弟弟提到过陆遇山,知道这位高中生有一点儿小本领,也就同意带他去那个琴房看看了。
大学的暑假和他们高中不一样,有些学生会留在学校不回家的,抽时间打打工什么的。
祝晓雨也一样,她暑假有好几个钢琴家教的课要上,没有回老家。
简单寒暄了几句,她带陆遇山走进了她们学校。
“怎么选晚上来看?”祝晓雨不解地问:“你晚上出来方便吗?”
陆遇山虽长得高高大大的,怎么说还是个高中生,她出于关心提了一嘴。
陆遇山点点头:“没事,有些东西晚上才能看得出来。”
祝晓雨听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挺靠谱的。
她带陆遇山到了老琴房前,说:“我就不进去了……我其实还是有点害怕。”
林耀在旁边跟陆遇山说:“问问她,那天晚上练的哪首曲子。”
陆遇山问了,祝晓雨想了想,说:“MARIAGED'AMOUR。”
陆遇山接着转达林耀的问题:“哪一版?”
“g小调那版,怎么?你会?”祝晓雨好奇地问。
陆遇山不置可否,他也不知道林耀问这个干什么,只好打哈哈:“可能有用,我先进去了。”
祝晓雨叮嘱他:“唉,弟弟,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出来,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
陆遇山找到那间在地下室的琴房,摸了半天打开灯。
果然如同祝晓雨所说,很破旧,墙皮上的灰和蜘蛛网混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捂着鼻子,把门开着,等味道稍微散了一些才走进去。
小房间内只有一架普通的立式钢琴和一个小凳子。
钢琴表面已经积了一层灰,连琴盖都没有盖上。
看样子在上次祝晓雨用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林耀看着那架钢琴,表情微愠地说:“这学校怎么回事,这么不尊重钢琴的吗?也不找人维护一下?”
陆遇山正在抬头看天花板,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说道:“我好像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没走错琴房吧?”
林耀看了看手中的灯,灯也没亮起来。他把灯收好,身体从半透明渐渐变成实体。
只见他上前坐到那小凳子上,对陆遇山说:“有些怨灵是这样,得要有点触发条件才会现身,我也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毕竟我不是校花。”
接着他笑道:“不过先试试吧,不行就只能请门口那位亲自来弹了。”
话说完,他伸出右手,反手用指尖飞快地、几乎看不见力道地从低音区滑向高音区。
一串沉闷的音符在老旧的琴房里回响了一圈,林耀听完,皱着眉,十分不满地说:
“怎么回事,这么多音不准。”
没等陆遇山看懂他要干什么,他已经抬起双手、肩膀放松,双手优雅地悬在琴键上方。
只停两秒,修长的手指按下,一曲MARIAGED'AMOUR便从他指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陆遇山呆滞了片刻,他不知道林耀还会弹钢琴,此时有一段回忆在脑海里闪过:
那年他还是个初中生,那个老是跟着他的鬼魂,爱在晚上躺他家房顶上,嘴里经常哼着一些他听过的没听过的曲子……
他静静看着林耀弹琴的背影,就算在这老旧昏暗的狭小空间内,弹着一台快要五音不全的钢琴,他的气质也特别耀眼,表情也很认真,那首曲子在他的演奏下听起来感情饱满,舒缓优雅。
陆遇山听得入迷了,他甚至觉得此时闭上眼,眼前真的会出现那场浪漫婚礼的画面。
只是在曲过三分之二的时候,一股血腥味和强烈的压迫感朝他袭来,他太阳穴一阵刺痛,马上睁开眼,知道有东西来了。
林耀正在弹琴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悠扬的琴声一停,这大晚上的老琴房马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在他眼前,已赫然是那个抱着个婴儿,满身是血,倒吊着看着他的女鬼。
下一刻,婴儿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哭声响起,女鬼同时张口了:
“校……花……不……准……谈……恋……”
陆遇山的心脏突突狂跳,他不确定现在是实体的林耀会不会受到伤害,正想上前把林耀拉开,就见林耀站起身,瞬间换上玄衣,已经伸出一只手,直接把那女鬼手中的婴儿给抢了过来。
林耀笑着说:“学姐,我可不是校花,校草行不行?”
他低头快速查看手中的婴儿,气体状态的一团青色半人形,只半睁着一只眼睛,眼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哭得悲怆无比。
“婴灵?再不超度就要变怨灵了,别耽误人家正常投胎的机会了吧。”
话刚说完,不等女鬼有任何反应,他手心的引魂灯出现,流光闪过,婴灵瞬间被吸了进去。
女鬼血红的眼睛顿时瞪得无比大,张嘴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啸,整个地下室的温度瞬间骤降。
此时她已不再是倒吊着了,直接掉到地上,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朝林耀爬过来,要去抢他手里的灯。
嘴里还含糊且满带愤怒地嘶吼着:“还……给……我!”
林耀往后退了两步,把陆遇山挡在身后,手中的灯光越来越强烈。
看这怨气强度,恐怕这女鬼不止是自己吃药意外而死。
他立马问道:“学姐,商量一下,要么我强行带你走,要么你说出你死亡的真相,我帮你处理后面的事?”
说完他举起腰间的牌子,在女鬼眼前晃了晃。
女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愣愣地瞪着林耀,全是血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
……
约半小时后,陆遇山走出了琴房。
此时夜已深,祝晓雨已经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了。
看到陆遇山出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几步上前问道:“我前面好像听到有惨叫声……没出什么事吧?”
陆遇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他默默地摇摇头,揉了下鼻子,说道:“嗯,已经解决了。”
祝晓雨“啊?”了一声,有点不敢相信。
她接着问:“她……不会再出现了?”
陆遇山点点头,继续低声说:“真相是,她是被人害死的。”
祝晓雨瞳孔骤缩,一脸惊诧。
那天夜里,学姐约那男人在这间琴房商量怎么办的时候,那男人一脸不耐烦。
“打掉吧,我们还是学生呢。”
“然后呢?”学姐要的不只是这个答案而已。
“分手啊,还能怎么办。”
这么一句漫不经心却绝情的话,他竟能说得如此轻易。
后来两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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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拉扯,学姐苦求无果,情急之下威胁他要把孩子生下来,把事情闹大。
男人只犹豫了几分钟,便一脚狠狠踹在学姐的肚子上。
学姐痛得在地上打滚,身下已经渗出鲜血,她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人惊慌失措地关上琴房的门,跑了。
没几天,学姐的尸体被发现,他作为嫌疑人被警方关注到,可他家里有钱有势,一番打点,借体内有堕胎药成分掩盖过去了。
……
祝晓雨听完,气得浑身颤抖,她紧紧握着拳,咬牙说:“那个人渣!我饶不了他!”
陆遇山叹息一声,说:“没用了,如果当时学姐还没火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查到真相,现在已经晚了。”
祝晓雨哽咽道:“就没办法惩罚这个人了吗?”
陆遇山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冽,他笃定地说:“当然有,姐,你知道人作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的说法吗?”
祝晓雨盯着他,没懂他的意思。
陆遇山轻笑道:“他的报应在后面,已经被好好地记在罪恶司的账本上了。”
……
祝晓雨送陆遇山出学校的时候,突然问道:“唉,弟弟,你会弹钢琴啊?”
陆遇山知道她听到了,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林耀的存在。
他紧张地撒谎:“不……不会啊,我用手机放的音乐。”
祝晓雨笑出声:“弟弟,我怎么说也是个专业的音乐系学生,一听就知道是用那台钢琴弹的。”
陆遇山脸红着,不知道怎么办好。
祝晓雨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弹得太好了,情感处理绝了,我都快听哭了,你真是个天才。”
转而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希望这首梦中的婚礼,能成为她的镇魂曲,愿她安息……”
陆遇山表情有点复杂,他点点头,与她告别了。
……
回去的路上,陆遇山看着车外川流不息的车灯,一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公交车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林耀坐在他身后的位置,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靠近他说:
“陆遇山,你以后要是谈恋爱,可千万别学这种渣男,他以后可是要去好几层地狱受刑的。”
孽镜台、妄语、刀山、血池、铜柱……之后轮入畜生道。
林耀已经托下面的鬼差帮他安排好了,这些刑罚一个都跑不掉。
陆遇山看了一眼林耀那半透明的手指,戳在他脸上也没什么感觉。
他默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家后,陆遇山说他有点累,要早点睡觉了。
等他钻进被窝,确认林耀出门上班去了,才拿出手机,开始查一些关键词:
【钢琴、林耀、死亡】
翻了很久都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一条两年多以前的票务网快照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点开仔细一看。
上面只简短地说,因不可抗原因,那天有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取消了,但没说演奏人是谁,只是开通了退票通道。
他记住了那个时间点,然后去论坛翻看一些线下活动版块,找那个时间点前后的一些帖子,寻找是否有人讨论过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很刻意了,像是人为的隐瞒着什么。
陆遇山疑惑地想着:“林耀,你以前到底是谁?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