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时节,陆遇山的暑假生活已过半,天气炎热得要命。
这天,他嘴里叼着根吸管喝着冰可乐,蹲在他家那台不知道哪一年买的旧空调主机前,正在研究怎么修理。
林耀感受不到炎热,但他的这个魂体在毒辣太阳下晒太久,也会很不舒服。
他看着陆遇山那一副快要中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吼道:“别修了!买台新的!”
陆遇山脸上全是汗,他瞟了林耀一眼,问:“哥,你生前是不是挺有钱的?”
林耀哼着回他:“聪明,那又怎么样?人生苦短,该享福就享,你修得好吗就修?买个新的又不贵。”
陆遇山继续摆弄着空调主机:“一点小问题而已,等下,马上好了。”
如他所说,不知道他接了根什么线头,竟真的让他给修好了。
他拍拍手,站起来,一脸邀功的表情。
林耀白了他一眼:“行了,去洗手,进屋歇着吧!”
……
等屋里终于凉快下来,陆遇山安心地做了几张卷子,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
林耀躺沙发上看到了,念叨道:“少喝点儿,不健康。”
陆遇山没说话,几步走到他面前,先点了三柱沉香,然后把可乐放他面前。
“你干嘛?”他莫名地问。
陆遇山一本正经:“供品,给你喝的。”
林耀脸红着喊:“拿走拿走!我不爱喝可乐。”
陆遇山一怔,居然有人不爱喝可乐?
他认真问:“奶茶可以吗?咖啡?冰淇淋?”
林耀无语地翻白眼:“你让我清静会儿?”
陆遇山迟疑着咬咬嘴唇,还是说出来了:“其实……我是有求于你。”
林耀这才正眼看他:“那你直接说事就行了。”
陆遇山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聊天记录,说道:“这是我一个同学的姐姐,她在我们市的一个师范大学读音乐系,上学期遇到点事儿……”
林耀听到音乐系,有点兴趣了,这不正是他生前的专业吗?
他坐起身,说道:“哦?继续说。”
陆遇山转述了一下他同学跟他说的那个事件:
他姐姐叫祝晓雨,是那个师范大学一年级的新生。
她是个标致的美人儿,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扎着一个干净的高马尾。
去年大学报到的时候,她很快就引起了新生报道处各个系接待人员的注意。
等她站在音乐系接待新生的桌子前,正在忙碌的几位学长注意到了她,顿时停下手中的活儿围上来,争着要带她办手续。
她当时也挺无奈的,出于礼貌,还是接受了一个学长带她办好手续,带她参观学校。
学长颇有风度地帮祝晓雨拿着行李,带她往女生寝室的方向走去。
去女生寝室的路上会经过学校的操场。
操场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男生踢着球,旁边的篮球场也没几个人在打球,旁边的道路还算有些林荫,有不少赶去寝室的新生。
学长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向祝晓雨介绍着操场周边的教学楼分别是些什么。
他路过一栋楼时停下脚步,抬手一指说:
“看,那里就是我们音乐系的琴房,是你以后练习会来的地方。”
祝晓雨看了一眼,挺普通的一栋四层小楼,中间有一个天井,一间间小琴房围着。
现在还没正式开学,没什么人走动。
只是她好像注意到在这栋楼后面还有一栋看起来更老的建筑,隐藏在密密的树林后。
学长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连忙补充:
“哦,那栋其实也是琴房,是学校最老的建筑之一了,建校时就在了,差不多有……九十多年了吧,现在基本已经没在使用了,只有在新琴房实在满员的情况下,才会有部分学生去那里面练习,里面的琴也不太好使了,总之你以后最好都去新琴房就好。”
祝晓雨记住了,只有在新琴房预约满员、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会去老琴房。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倒霉蛋儿就是她。
不久后的某一天,她与室友正在吃饭聊天,她室友问她晚上的练习有没有预约琴房。
“啊?晚上有练习?”祝晓雨诧异地问。
“唉哟!我的错!我的错!”她同学一拍自己脑袋,赶紧道歉道:
“中午导师临时让我通知大家晚自习改成琴房练习了,你中午不在寝室,我就给忘了!”
她拉起祝晓雨往琴房跑去:“快快,先去预约!如果没有位置,只能去老琴房了呀!”
按道理说学校的琴房是可以容纳她们一个年级的学生练习的,可有时候其他年级的前辈们也会来练习,导致新琴房的房间不够用了。
本着先来先得的原则,大家都会提前在琴房管理员那里登记预约,记上名字拿钥匙。
晚来的同学约不到新琴房,就会被分到老琴房去了。
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去老琴房,那里不光看着瘆人,主要是琴也不好用,还有传言有同学在练习的时候听到奇怪的哭声。
“没有了,去老琴房吧,门没有锁,直接挑一间就好。”琴房管理员翻了翻登记用的本儿,面无表情地回她们。
“啊……”同学的表情充满了抱歉和愧疚。
“不要紧啊,不都一样?我还没去过老琴房呢,晚上去见识一下!”祝晓雨一脸无所谓。
……
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别皎洁,通往老琴房那条小路被照亮了不少。
新琴房早已经灯火通明了,大家都已经开始练习了。
祝晓雨快步走向老琴房,等她来到老琴房大门口,还是被这栋建筑惊到了。
老琴房是学校建成时就在的老建筑了,这栋建筑并不庞大,一共只有两层楼高。
此时正中的大门大开,如同一个黑暗的深渊巨口。
她定了定神,一边吐槽怎么灯也不开一个,学校真小气什么的,一边往里走去。
进门后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看到了大门旁边的电灯开关,按下去后,大厅的灯滋滋啦啦响了几声,亮了。
内部是标准的民国式建筑风格,正中有两个楼梯旋转向上通到二楼,两边则是两排琴房小隔间,不过她注意到,楼梯居然还能往下走,这琴房还有地下室呢?
她在一楼先随意推开一间琴房,就着走廊的灯光一看,好家伙,连琴都没有?
随即又找了几间,要么是灯坏了,要么是琴坏了,要么是没琴……
她有些无语,决定去二楼再看看,走过楼梯的转角一看,好吧,上面两边都有铁门锁住了。
她怀疑管理员在耍她。
难道只有地下室有可以用的琴房?
她只好再摸黑往下走,走到地下一层后,一股潮湿的霉味钻进了她的鼻子,她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了这琴也不是非练不可的想法。
好不容易摸到地下一层的灯,灯亮后,她发现还行,有几间挺正常的琴房。
她推开一间,打开昏暗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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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琴,有凳子。
就是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灰,看着有一阵子没人用过了。
试了几个音,不太准,将就用吧。
她坐下后环视了一下这间琴房,这种老建筑的层高高得可怕,怕是快四米了。
吊灯的绳也特别长,墙皮可能因为潮湿和年代久远失修的原因,已经裂成一块一块的了。
地下室因为没有窗,霉味久久散不去,她原本想开着门练习,但她听到楼上传来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这整栋楼都是木地板,地板也很老旧,踩上去吱嘎嘎的,也许还有同学没约到新琴房来老琴房了吧?
为了不打扰彼此,她只好关上门。
很快她认真练习起来,这屋里灯光实在昏暗,看琴谱看得特别吃力,也有一些琴键的声音怪怪的。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正沉浸在练习曲子中,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恶心想吐。
也许是地下室太过潮湿令人身体不适,她强忍着继续弹着练习曲目,头却越来越晕。
她决定弹完这一遍就离开这里,下次一定早早去预约新琴房。
接着,她在自己弹奏的音符中听到了混进的异响:
“妈……妈妈……”
祝晓雨停下弹琴的双手,愣在当场,刚才……好像有小婴儿的声音?
那一声妈妈总不能是自己弹出来的吧?
可自己听得真真切切的,那就是一个小婴儿的声音,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婴儿?难道是猫?
正当她疑惑时,眼前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毛发……
一个倒立着,抱着婴儿的,浑身是血的女人从她的眼前一点一点地吊了下来。
那女人……女鬼就这么倒吊着,与祝晓雨对视,她血红的眼睛毫无生气,眼珠一动不动。
下一刻,她怀里的婴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就着这哭声,女鬼张开嘴,嘶哑地说了句:
校……花……不……准……谈……恋……爱……
……
祝晓雨已经忘了她是怎么从那栋楼跑出来的了,只记得跑出来后,她疯狂地想吐,太恶心了。
她的眼白都吓出红血丝了。
不过,正好她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到底的人。
此后的大半年,经过她的调查,得知十多年前,他们学校发生过一件命案。
说是命案,可细说起来也挺唏嘘。
原本应该是一桩挺美好的爱情故事,当年的校花正好是她们音乐系的一位学姐,她集美貌与才华于一体,学校里有她众多的追求者,但她偏偏看上一个花花公子。
这位学长虽长得风流倜傥,可脚踏几条船的情况时有发生。
也不知道学姐中了什么毒,总之就是情迷心窍,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当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终于慌了。她去找学长商量,对面却开始避而不见,不想负责。
以祝晓雨的理解,这种事就当走路踩到狗屎,分了就好了。
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却是,学姐有一天被人发现死在了老琴房。
一地都是血,流产加大出血,死状凄惨,死不瞑目。
据说这事当时学校压了压,用学姐私自吃药堕胎导致大出血,以意外事件草草结掉了。
从此老琴房几乎是废弃了,没有学生敢去了。
时间一久,很多人毕业后,这事渐渐不再有人提起,老琴房也偶尔开放给学生使用了。
结果这诡异的事儿,就被祝晓雨给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