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娘们，赶紧凑了上来。
杜大海稳稳地把车一支，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挨个散了一圈。
“发啥财啊！”
他满脸得意，嘴上却故作谦虚。
“我就负责给孟记熟食跑跑国营饭店的业务，挣点辛苦钱！”
等杜大海骑着车走了，村口那几个老娘们再次议论纷纷。
“看见没？看见没！”
“就杜大海那个街溜子，以前在村里，那是狗都嫌的玩意儿！”
“家里让他败得就剩四面墙了！他媳妇都差点跟他离了！”
“现在呢？这才跟着孟大牛混了几个月？自行车都骑上了！还带着那么多好东西回来！”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另一个妇女也跟着叹气。
“谁说不是呢！咱家那口子，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连个自行车轱辘都买不起！”
“早知道孟大牛这么有本事，当初说啥也得让俺家那小子跟着他混啊！”
杜大海就担心没人看见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这下好了。
刚才被好几个老娘们看见，估计现在已经把消息传遍全村了。
他杜大海，衣锦还乡了！
杜大海越想心里越美，脚下的劲儿也更足了。
他寻思着，爹娘和媳妇胡文娟看见自己这副派头，得高兴成啥样？
可等他叮铃铃地骑到自家门口，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爹！娘！文娟！”
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几声狗叫。
人呢？
想到隔壁孟大牛家门口，竟然停着两辆大卡车。
他心里立马明白了。
肯定是去隔壁帮忙了。
杜大海把车支好，直接就朝着孟大牛家走了过去。
果然。
后院热闹得跟赶大集一样。
郝三叔父子俩，还有他爹杜老爹，正跟几个老邻居一起，合力把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往大秤上赶。
那猪扯着嗓子嚎，跟要杀它似的。
“大海？”
杜老爹看见自己儿子，也是一愣。
杜大海本来想上去搭把手，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半新的蓝布褂子，还有脚上那双干净的布鞋，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看见李慧芳正拿着个小本本，一边扯着嗓子指挥，一边手忙脚乱地记着账，脑门上全是汗。
杜大海脑瓜子一转，立马凑了上去。
“芳婶子，我帮你算账！”
他长期混迹赌场，别的不行，这算账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李慧芳正愁人手不够。
“那你可帮了大忙了！”
杜大海接过纸笔，往旁边的小马扎上一坐，那架势，真跟个账房先生似的。
“这头，三百六十五斤！”
郝三叔在那边报数。
杜大海笔尖刷刷地在纸上划着。
“三百六十五，乘以二块五……”
他嘴里念叨着，根本不用算盘，脑子里一过，直接就算了出来。
“九百一十二块五！”
他报出这个数，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操！
一头猪就卖将近一千块钱？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十几头等着上车的肥猪。
城里那熟食店的生意火爆得跟抢钱一样。
他想不到，这村里养的杂交猪，竟然也这么值钱！
而且这还是毛猪！
一斤就卖两块五！
杜大海一边飞快地记着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十几头猪卖出去，刨去成本，孟大牛这一下，又得挣多少？
他越算越心惊，越算越觉得，得回自己迷途知返，主动认怂给孟大牛当了狗腿子！
等最后一头猪被赶上卡车，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杜大海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把就抓住了胡文娟那只沾着灰的手。
“媳妇！走！回家！”
杜老爹和大海娘也跟在后头，老两口看着儿子儿媳妇这亲昵的样，脸上笑开了花。
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一进院子，杜老爹和大海娘的目光，瞬间就被那辆二八大杠，还有挂在车上的大包小包给吸引了。
“我的亲娘！大海！”
大海娘凑过去，看着那网兜里又大又红的苹果，心里高兴，可嘴上却嗔怪起来。
“你这败家孩子！买这么多好东西干啥！这得花多少钱啊！”
杜大海把车把上的熟食和水果解下来，一样样往屋里搬，嘴里乐呵呵地回道。
“娘！这不是过节了嘛！”
“孝敬您二老的！”
他把东西在桌上摆好，又特意把那盒包装精美的月饼推到杜老爹面前。
“还有这车！是大牛奖励俺的！”
“爹，您留着骑！”
这话一出口，杜老爹，大海娘，还有胡文娟，三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啥玩意儿？
胡文娟最先反应过来，她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大……大海……你……你刚才说啥？”
“这车……是大牛送给你的？”
“不是……不是借给你骑两天，让你回家过节撑场面的？”
杜大海得意地一拍胸脯。
“那还能有假！”
他下巴一扬，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大牛现在啥身份？人家都骑上摩托车了！”
“这自行车扔在城里也是落灰，就直接送我了！”
杜老爹看着那辆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崭新自行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大牛这孩子……太……太讲究了！”
大海娘也是满脸的震惊和感慨。
“我的老天爷！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了？”
“大海啊！你可真是跟对人了！”
杜老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
他看着自己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大海，你给爹记住了！”
“以后跟着大牛，就得死心塌地地好好干！人家这么对你，咱可不能当白眼狼！”
杜大海连连点头。
“爹！你放心！俺心里有数！”
杜老爹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眼神瞟向那辆自行车，带着几分不舍。
“不过……这车你还是骑走吧。”
“爹在农村种地，骑这玩扔嘎哈。”
“倒是你在城里，来回上哪去方便。”
杜大海嘿嘿一乐。
“爹，您说的也是。”
“俺在城里，得跟国营饭店啥的打交道，没个车也不方便。”
“那行，这车俺还是自己留着骑吧！”
杜老爹一愣。
紧接着，他再也绷不住了，指着杜大海的鼻子，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个小兔崽子，搁这拿话出溜你爹呢！”
“不过……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