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媳妇生孩子,孟大牛各方面没少帮忙,他当然知道李桂琴说的是啥意思。
城里医生专门嘱咐过,孕妇到了月份,适当同房,对大人孩子都有好处。
可他已经跟林倩说好了,今晚去她那儿。
老子不能言而无信。
“姐,你先安心住着。”
“俺这两天还有别的事要忙,等忙完了,俺再来看你。”
“改日再日。”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李桂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有些失望,可眼底,又重新燃起点点希冀。
改日……
晚上。
林倩站在自家门口,她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这才紧张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黑着灯,安安静静。
没人?
林倩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刚把门关上,准备开灯。
脚下却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林倩低头一看。
一双沾着泥点的男士大头皮鞋,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摆在她的拖鞋旁边。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卧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平稳又有节奏的呼噜声。
这个王八蛋果然来了!
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自己床上睡得这么香!
林倩气得牙根痒痒,可又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从厨房的方向飘了过来。
林倩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灶台的锅里,红烧肉、炒豆芽、拍黄瓜,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旁边还放着两碗白米饭。
饭桌上,林倩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在碗里扒拉着米饭,眼角的余光却一刻都没离开过对面那个男人。
孟大牛看似没事人一样,大口大口的吃着菜。
可林倩总感觉他憋着坏呢。
林倩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被这沉默逼疯了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决定主动出击。
“今天早上……”
“我管韩富强同志的爱人叫嫂子,是我考虑不周,辈分上确实不合适。”
“我向你道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可以吗?”
孟大牛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菜,用餐巾纸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这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向她。
“知道错了就行。”
“叫爸爸。”
“啥?”林倩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孟大牛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又重复了一遍。
“叫爸爸。”
林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孟大牛,你别太过分!”
十分钟后。
“爸爸……爸爸……”
“我知道错了……”
再说卧虎村那边,孟大牛前脚刚走,后脚村口又陆续开进来好几辆车。
一辆是县食品公司的,另一辆的车头上,竟然挂着市运输公司的牌子。
郝首志和魏海燕这几天也跟着在猪圈里忙活,看见这阵仗,都有些懵。
“海燕妹子,这……这咋整啊?”
“慌啥!”
李慧芳把手里的猪食盆往地上一墩,擦了擦额头的汗,那股子队长夫人的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大牛不在,这合作社不还有咱们吗?”
“他信得过咱们,才把这么大的摊子交到咱们手里!咱可不能给他掉链子!”
她理了理衣领,迈着四方步就迎了上去。
“几位同志,是来买猪的吧?”
市运输公司下来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派头十足。
“孟老板在吗?”
李慧芳不卑不亢地回道。
“他去城里办事了,我是合作社的副社长,有啥事跟我说也一样。”
那干部点了点头,也没废话。
“行!那我就跟你说!俺们单位的领导,前两天在林场王场长那儿尝了你们这的猪肉,都说好!”
“这不马上过节了吗?领导发话了,给全单位三百多号职工发福利!一人五斤肉!你给算算,得要多少头猪?”
李慧芳脑子转得飞快。
“三百号人,一人五斤,那就是一千五百斤肉!”
“咱这猪,出肉率高,一头三百斤的猪,差不多能出二百斤净肉。这么算下来,起码得七八头猪!”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不动声色。
“同志,这肉好,价钱可也不便宜。”
“尤其这临过节了,家家户户都抢着要,价钱一天一个样。”
那干部一摆手,满脸的不在乎。
“价钱不是问题!只要肉好!”
李慧芳伸出两个手指头,又把大拇指旁边的食指弯了下去,比了个“五”。
“两块五一斤!”
这话一出口,别说那两个城里来的干部,就连旁边的郝首志和魏海燕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块五?
这比大牛前两天卖的还贵了三毛钱!
那干部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觉得这价钱有点高。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是公家单位,又是替领导办事,总不能跟个农村妇女在这为几毛钱讨价还价吧?
传出去也太掉价了。
“行!”
他一咬牙,点了头。
“就两块五!”
“给俺们挑十头最肥的!”
其实这一切,都是孟大牛事先跟李慧芳合计好的。
这个节骨眼上,他哪能真为了让林倩叫爸爸就进城,他是故意到城里躲清闲了。
他要是在家,这些城里来的干部,哪个不得跟他提提关系,讲讲价钱?
到时候他还咋涨价?
可他不在,李慧芳就一句话。
“这是大牛社长定的价,俺们当员工的,可没权力改。”
你爱买不买!
这帮有头有脸的干部,还真就拉不下这个脸,跟一个农村妇女磨叽。
……
第二天一大早。
孟大牛正在和林倩复习昨晚的角色扮演游戏,杜大海骑着大牛送他的二八大杠,叮铃铃地骑进了卧虎村。
他头发梳得跟电影里的汉奸似的,锃光瓦亮。
身上穿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那叫一个神气。
自行车的车把上,左边挂着一大包孟记的熟食,猪头肉、猪蹄子、猪大肠,用油纸包着,香气飘出老远。
右边挂着一网兜苹果,又大又红。
后车架子上,还结结实实地绑着一盒月饼。
村里人看见他这副衣锦还乡的派头,一个个眼珠子都看直了。
“哎呦!这不是大海吗?”
“大海!你这是在城里发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