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点点头。
“刚买的。”
他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直接在人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摩托车！”
“我的老天爷！是摩托车！”
原本还排着长队等着买肉的街坊邻居，这下谁也顾不上买肉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乌泱泱地就朝着门口围了过去！
正在案板后头忙得团团转的孟氏和李桂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满脸惊奇地凑了过来。
“哎呀！这铁驴子可真带劲！”
“比县长坐的吉普车都威风！”
人群里，一个有点见识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这……这是幸福250吧？”
“二百五？”
孟氏一把拽过孟大牛的胳膊，满脸不高兴地埋怨起来。
“儿子啊！你买这么好的车，咋……咋起个二百五的名字？”
“多不吉利啊！”
“噗——”
“哈哈哈哈！”
孟氏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杜大海更是笑得直拍大腿，他凑到孟氏跟前，咧着个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大娘！你要是觉得二百五不好听……”
“就让大牛把它送给我！”
“我愿意当这个二百五！天天当都乐意！”
孟大牛朝着杜大海那颗扁瓜脑袋，反手就是一巴掌。
“想啥美事呢你！”
孟大牛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斜着眼瞥了他一下。
“不过，俺这都有摩托了，家里那台二八大杠闲着也是闲着。”
“归你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跟送人一棵大白菜似的。
可这话听在周围人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二八大杠！
那玩意儿现在精贵着呢！
别说你没钱买，就算你有钱，你也得有自行车票！
多少人家里攒了半辈子的钱，就为了托关系、走后门，弄一张自行车票回来，那都得当祖宗一样供着。
这年轻人，说送人就送人了？
杜大海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二八大杠？”
“儿白！你……你没跟俺开玩笑吧？”
孟大牛吐出一口浓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骗你嘎哈？”
“明儿个你再帮着俺娘她们多做点熟食，把后天中秋节的货备出来。”
“后天一大早，你直接骑着自行车回家过节去！”
杜大海再也绷不住了，嗷地一嗓子就扑了上去，在他那满是胡茬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大牛！”
“你他妈也太讲究了！”
孟氏和李桂香站在旁边，看着那台崭新的自行车就这么送了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心疼啊！
那可是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啊！
可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她们也不好说啥，只能把那点不高兴憋回肚子里。
有了孟大牛这个壮劳力的加入，熟食店的效率瞬间翻了一倍。
到了下午，案板上的熟食卖得差不多了。
孟氏擦了擦手上的油，张罗着要去供销社。
“走！桂香！咱买点好菜去！”
“今天晚上好好整几个菜！”
孟大牛却直接拦住了她。
“娘，别忙活了。”
“俺晚上有事，不在家吃，也不在家住了。”
孟氏和李桂香齐刷刷地看向他。
“嘎哈去啊？”
“这大过节的，不在家待着，你上哪野去？”
孟大牛总不能说，老子要去睡公社女书记吧？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
“一个朋友家有点事。”
“俺过去帮着维持维持，晚上就住他那了。”
孟大牛昨晚折腾了一宿，今天又忙活了一天，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寻思着时间还早，干脆先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晚上才有力气接着“汇报工作”。
孟大牛溜达到后院，刚一推开房门，他整个人直接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一嗓子喊出来。
屋里竟然有个人影！
那人影也被吓得不轻，猛地往后一缩，怀里抱着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孟大牛眯着眼仔细一瞅。
这不是李桂琴吗？
屋里的女人也看清了来人，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大牛，是你啊。”
李桂琴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大牛靠在门框上，他到处找她，想不到人竟然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我到处找你，想不到你竟在灯火阑珊处。”
李桂琴想不到他还会这句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姐都这样了，你就别开姐玩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决绝。
“是我没让大姐告诉你。”
“我在这躲着，谁都不想知道。”
“我得……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孟大牛的目光，落在李桂琴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还好，孩子没事。
“姐，那你躲在这，班不用上了？”
“学校那边，不得给你开了啊？”
李桂琴摇摇头，脸上那股子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了命的平静。
“放心吧。”
“姐现在是正式老师，不是以前那干一天算一天的代课老师了。”
“俺跟校长请好假了，俺这事儿，他也知道，他同意了。”
孟大牛听得一愣。
“你们校长，人还怪好的哈？”
李桂琴的脸红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孟大牛的目光，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嘴唇嗫嚅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俺答应了。”
“以后，跟他。”
“啥玩意儿？！”
孟大牛脑瓜子嗡地一声！
“跟他？就你们那个球校长？”
李桂琴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点了点头。
“他多大岁数了？”
孟大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他家没老婆孩子？”
“他一个糟老头子，你跟他？”
“你图啥啊！”
李桂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不跟他，俺能咋办？”
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直视着孟大牛，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俺一个大着肚子的寡妇，工作要是再没了，你让俺跟孩子咋活？”
孟大牛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双虎目里喷着火。
“他那是趁人之危！”
“他妈的，这是耍流氓！”
“王八犊子！”
“老子明天就去你们学校，俺非得捏碎了他那俩卵黄！”
“别！”
李桂琴吓得脸都白了，一把冲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大牛！你别去！”
“你去了，俺就真没活路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都挂在孟大牛的胳膊上。
“就现在这个事，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直接开除俺。”
“这是俺自己选的路，跟你没关系！”
“你管不了俺！你也不用管俺！”
孟大牛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再看看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那股子冲天的怒火，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姐，你别哭了。”
“先躲在这安心养胎，后面的事有俺呢。”
李桂琴感受着孟大牛身上的温暖，整个人都贴的紧紧的。
“大牛……”
“你回来的正好。”
“姐听说孕妇也得适当的……适当的……干几次那事……”
“要不然到时候生孩子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