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面,银轮西悬。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离日出尚有半个时辰。我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中闭目养神,待第一缕金光漫过老鹰嘴的崖顶,便起身收拾行装,赶着羊群缓缓下山。
到家时已是日正当空,厨房里飘出的面条香气,隔着院墙便已扑鼻而来。
刚踏进院门,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林雪和郑琪,正蹲在羊圈旁,拿青草逗弄那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
怎么又是她们?真是阴魂不散。这好人果真不好当。蟠龙再三叮嘱我少沾染世俗因果,可我身在红尘之中,又怎能全然避开?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压低了声音,语气平淡,边说边卸下背上的锅具,“没跟我爸妈说什么吧?中午家里可没你们的饭。有什么事说完就赶紧走。”
“瞧你这小气样!”郑琪笑嘻嘻地抬起头,“你爸妈已经留我们在你家吃饭啦!嘿嘿,心里不舒服了吧?”
林雪也笑着接道:“就是!我们都是带了东西来的,可不白吃你家的饭。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大孝子——在外面杀人放火,家里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懒得与她们争辩。但从她们的口气里听得出来,应该没在我父母面前透露什么。两人还算守信,心中也不怎么排斥她二人来我们家。
母亲从外头走进来,见我进了厨房,便跟过来帮我收拾锅具和剩余的干粮。
“妈,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母亲一脸惊讶:“你居然不知道?我以为你们约好的呢。这两个姑娘,这四五天每天都来。说是你的朋友,找你有要紧事。两个人说话客气,每次都带东西来,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那气质打扮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比咱家强多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两个家伙居然查到了我的住处,专程来堵我。可她们三番五次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拿那天晚上的事要挟我,替她们家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若真如此,我真得找蟠龙好好合计合计。
正想着,转身走出厨房,看见她们俩蹲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眼神清澈单纯——方才那些念头,忽然显得有些不妥。
“带了什么好东西?”我换上一副笑脸,“让我这穷小子开开眼。来我家可不能光混吃混喝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母亲从背后拍了我一巴掌,转向二女笑道,“你们先聊,我去看看你爸回来了没有。”
目送母亲走出院门,我拉过一把竹椅坐下,直截了当地问:“说吧,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两位千金大小姐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找我这个放羊娃?”
“咱们不是朋友嘛!”郑琪俏皮地眨眨眼,“找你自然是叙旧啦。”
“叙旧归叙旧,可别再问我‘你是谁’了。”我苦笑道,“我就是我,龙培。再问下去,我可要下逐客令了。”
林雪收起笑容,正色道:“那说正经的——大考都结束这么久了,你想好去哪了吗?”
“嗯……”我挠挠头,“还没来得及想呢。这几天光顾着放羊了。”
其实,我早已在大考之前便盘算好了。只是我考虑的不是未来的生计,而是修行之路。
“我们已经知道你的成绩了。”林雪盯着我,目光诚恳得让人难以招架,“你可以去一所很不错的学院。我们两个都报了天都学院——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她的眸子清澈如水,映着午后的天光,看得我微微一怔,竟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念头。
“我……我还没想好。”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这毕竟不是小事……能让我再想想吗?”
她们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谎言。林雪的眼中掠过一丝失落,郑琪也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去。三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要不……先吃饭?”我率先打破僵局,站起身来,“吃完饭我带你们去村外转转。我们这儿山清水秀,景色很不错的。”
说完,我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厨房。两人相顾无言,默默跟了上来。
午后,我带她们去了村外的黑鱼河。
河水清澈见底,阳光透过水面,在河底的鹅卵石上投下斑驳光影。两岸碧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两人卷起裙摆下了水,嬉笑之声如银铃般清脆。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映得她们雪白的肌肤如玉生烟。
我躺在草地上,微风拂过,带来河水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身旁的火堆上烤着刚从河里捕上来的鱼虾,香气四溢,混着初夏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傍晚,我又带她们登上后山,去看落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天地间万物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那轮夕阳像一枚将熄未熄的巨大火炭,悬在天边,把整片天空烧成瑰丽的绛紫与橙红。霞光如瀑,倾泻在山峦田野之间,美得令人屏息。
“如果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开心,一直在一起,那该多好。”林雪望着天边,轻声感叹。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随口应道,“只要我在,你们随时过来找我就是了。”
“哼。”郑琪忽然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意,“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弦外之音,我不是听不出来。可不装傻,我又能如何? “那就……好好珍惜这个段时光吧。”林雪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毕竟某人健忘得很,可能又要像那天小巷里一样,把我们当陌生人对待。”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三人踏着余晖下山。院门口早已驱赶来一辆双驾马车,等着接她们回去。两人上了车,从车窗里向我们一家挥手告别。
之后,我打算去了古城宛丘的一所学院——古桐学院。
后来她们又来找过我几次。我实在无法再欺骗她们,便如实相告。两人替我惋惜不已,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整个假期,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顶的石殿中,在蟠龙的指导下研学诀。九重天罡诀竟突破到了第二重,真元日渐浑厚。那杆银月枪,我也能勉强舞出一套完整的枪法了。捕灵诀与混元诀更是运用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