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之内。
蟠龙化作人形,负手立于殿中。赤发似火,背影如山岳般沉稳。虽为人形,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算算日子,你该动身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低沉如钟。
“是的,蟠龙前辈。”我恭恭敬敬地抱拳应道,“我想借此求学机会去外面走走,看看能否寻得新的机缘。”
“你毕竟身在世俗,这些事终究难免。”他说着,微微颔首,“如今你真元已有根基。前几次我向你体内注入真元时,已有少许螭龙之火随之而入。你既能适应,我今日便将我这伴生之火正式传与你。你且上前来。”
我心中恍然——难怪那天在陶器厂,那鼠妖一口咬定我身上有螭龙之火。原来蟠龙前辈早已将此神火混入真元注入我体内,悄悄在我丹田中埋下了火种。
可这火在我体内潜伏了这么久,我竟毫无察觉;而那些魔物却能从我流转的真元中感应到它的存在……心中暗自称奇,也让我暗暗心惊。
跨步上前,屏息凝神。
只见他单掌翻起,掌心朝上——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骤然跃出,无声地燃烧着。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摩此火。它不似凡间之火那样张牙舞爪、噼啪作响,而是沉静地跳动着,像一朵盛开的赤莲,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生命。火心处隐隐透出一丝金芒,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却没有半点热浪扑面而来——所有的炽热都被它牢牢锁在焰心之内。
“这便是我兄弟——螭龙。”蟠龙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将那团火缓缓推向我的丹田。
没有想象中的炽烈,也没有任何不适。身体只是微微一热,便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试着运转真元。”蟠龙退开两步,沉声吩咐。
我依言催动真元。
刹那间——
体内像被点燃了一座火山!
经脉仿佛被滚水浇过,灼痛从丹田炸开,沿着每一条经脉疯狂蔓延;丹田如同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炽热的气息直冲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吞没。
“啊——!”我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浑身皮肤变得通红,像被煮熟了一般。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涌。真元混着螭龙之火,像无数条被激怒的火蛇,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撕咬着每一寸血肉。
“蟠龙前辈!救命——!”我在地上翻滚,汗水混着尘土糊了一脸,声音都变了调,“我好热……快要被烧死了!”
情急之下,我猛地从玉牌中召出银月枪,双手死死握住。
枪身上透出的寒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像一盆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灼烧感果然缓解了几分,但那螭龙之火霸道至极,寒气只能压制片刻,很快又被反扑。
“用混元诀调息!”蟠龙一声厉喝,“试着将乱窜的真元尽数归于丹田!”
我咬紧牙关,忍着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挣扎着盘膝坐起,双手结印,运转混元诀。
混元诀缓缓运转起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缕一缕地将那些狂暴的真元从经脉中抽离,收回丹田。每收回一缕,体内的炽热便消退一分。这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每一息都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股乱窜的真元终于被收归丹田。
体内的炽热骤然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来得猛烈,去得也干净。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浑身的酸痛和湿透的衣衫。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螭龙之火……也太霸道了……不要也罢!”我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抱怨。
蟠龙哈哈大笑,笑声在石殿中来回激荡,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这修行之路太过顺遂,今日总算尝到了烈火焚身的滋味。”
“我若真被烧死了,您这几个月岂不是白忙活了?”我擦了把脸上的汗,苦笑着说,“您那几件事,也只能找别人去办了。”
“放心。”他止住笑,神色一正,赤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认真,“今日传入你体内的分量,刚好是你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此火会随着你真元的增长而逐渐增强,不会超出你肉身所能容纳的范围。”
他顿了顿,负手而立,缓缓开口:“此火来历,我今日也与你讲一讲。”
我连忙坐直了身子。
“当年我诞生于天地之间时,本是一胞双胎——螭龙便是我的胞弟。他出生后并未像我一样幻化龙形,而是化作一团赤焰,融入我体内,与我合为一体。由此,我体内便生出了这螭龙之火。所以,我既是蟠龙,也是螭龙。”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难怪您身为蟠龙,所用的神火却叫螭龙之火。”
“此次赠你神火,算是在你远行前,我给你的第一个训诫。”蟠龙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出去之后,若遇机缘,切不可盲目接纳。今日我尚在你身边,你还有得救;他日我不在左右,你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我心中一凛,抱拳道:“龙培谨记。”
“趁你尚未离开,这螭龙之火需尽快用真元炼化,收为己用。我来为你护法。”
“龙培明白。”
我重新闭上眼睛,却没有急着运转真元,而是在心中细细思量。
方才那番痛苦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这神火在我催动真元流经经脉时才会产生灼烧,而在丹田之中却异常平静。也就是说,火本身并不伤人,伤人的是真元带着火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过程。
若我将真元的运转控制在丹田之内,不让它在经脉中乱窜,只让真元在丹田中与神火缓慢交融……是不是就能免受那焚身之苦?
想到便做。
我将真元全部收敛于丹田,然后催动混元诀,让真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如同推动一面磨盘。丹田中的螭龙之火随之而动,与真元一点一点地接触、摩擦、融合。
果然——灼烧感大大减轻了!
虽然仍然有些燥热,但与方才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每旋转一圈,真元与神火的融合就更深一分,丹田中那股温热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我心中暗喜——我还真是个修行的天才。
蟠龙站在不远处,见我眉头渐渐舒展、气息趋于平稳,微微颔首。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条赤红色的巨龙,无声无息地飞上了穹顶,隐入黑暗之中。
神火炼化非一朝一夕之功。
随后几日——我也分不清是几日,石殿中没有日月更替——我又施展捕灵诀,汲取周围的灵气,在炼化神火的同时增强灵识与真元。丹田中,混元诀的磨盘一刻不停地转动着;丹田外,周身的灵气像涓涓细流汇入体内,补充着消耗。
不知不觉,不知过了多久。
体内的螭龙之火终于与真元完全融合。当我再次催动真元时,经脉中只有温暖,没有灼痛。我甚至能随心所欲地引导那一缕缕赤金色的火丝在指尖游走——虽还做不到收放自如,但至少不会再被反噬了。
我收势吐纳,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