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收拾好行李,从鸽巢里取出玉盘和牙坠,正躲在屋里仔细端详。
母亲忽然推门进来。
我手忙脚乱地将两件宝物塞到枕头底下,转过身去,佯装在整理床铺。
母亲虽然看到了我慌乱的表情,却是没有细问,只是笑着说,“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家里的羊,让你父亲去放就行。”
“不用休息。”我摇摇头,“我还是出去放羊吧。这村子附近的草都被吃光了,我想走远一点。明天我上山搭个草棚,这几天就不回来了。您帮我准备些干粮和衣物就行。”
“你这孩子,”母亲嗔怪道,“这几天地里没啥活,你爸去就行了。”
“您二老就好好休息几天。”我笑了笑,“等我把羊喂得肥肥的,给家里卖个好价钱。”
母亲见拗不过我,欣慰地说道“行,我儿懂事,我去给你准备干粮和衣物。”母亲笑着走出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准备好了干粮、衣物、被褥和锅具,满满当当装了一背篓。我背着行李和褡裢包,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赶着羊群朝山里走去。
我在老鹰嘴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扎了羊圈,又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安顿好羊群,便朝老鹰嘴山顶走去。
进了石殿,蟠龙劈头就问:“这次大考,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我挠挠头,“都在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你莫不是用灵识,窥探了别人的答案?”
我尴尬地摸了摸头:“没有没有,我是靠自己做出来的。”
“没有就好。”蟠龙的声音严厉了几分,“世俗的事,我不介入。但你切莫用修行之法去干扰世俗的因果。”
“知道了,前辈。”我回应道,“我先去修炼了。我要赶在这次假期结束,把奎山的灵识全部吸纳完。”
“你体内的真元,应该已经能撑起奎山全部灵识了。”蟠龙点了点头,“我会在边上替你护法,你自己把握好尺度。”
于是,我过上了规律的日子——白天将羊群散出去,便到石殿中修炼;傍晚再将羊群收回。日复一日,不知疲倦。
如此没日没夜修炼了十天,银月枪上奎山留下的灵识已经变得非常薄弱。
这天傍晚,我圈好羊群,走进石殿,准备汲取银月枪上最后那一点灵识。
可我刚一靠近,银月枪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枪身上那层铜绿色的光猛然暴涨,刺目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逼得我睁不开眼睛。紧接着,穹顶之上传来蟠龙一声厉喝:
“不好!奎山在枪内封存的真元要外泄了!”
话音未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真元从银月枪中迸发而出,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整个石殿内骤然刮起数股巨大的旋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蟠龙反应极快,瞬间用天罡正气凝成的光球,将我牢牢护在中间。光球飞速旋转,与狂暴的真元旋风对抗。石殿中散落的骸骨被卷入空中,在旋风中高速旋转,颜色渐渐褪成了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半个时辰——那股狂暴的真元终于散尽。旋风渐渐平息,骸骨噼里啪啦地从空中跌落,摔得粉碎,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蟠龙收回了光球。
我睁开眼,看到了面前的银月枪。
它已经褪去了那层铜绿般的锈蚀,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丈八长的枪身,如盖霜雪,通体泛着银白寒光。枪身并非光滑如镜,而是镌刻着细密的云雷纹路,如同飞云残雪,凛然生威。我伸出双手握住枪身,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掌心直袭全身,银枪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回应我的触碰。
不愧是太阴娘娘的佳作。
我站在这里,仿佛能感受到那广寒宫阙之上逼人的寒气。
正当我感慨之时,枪身上缠绕的铁索忽然发出咔咔的脆响。铁索猛地绷紧,插在地上的银枪开始剧烈晃动。我赶紧松手退开。
一股强大的真元从铁链中涌出,沿着铁索蔓延,将整个枪身包裹。铁链哗啦啦地摆动,银月枪从地上飞起,如同一颗流星,狠狠插入那根漆黑的巨大石柱。
石柱轰然震颤,尘土飞扬。
紧接着,束缚蟠龙的囚龙索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从穹顶上一节一节坠落下来。
“恭喜前辈!您摆脱囚龙索了!”我兴奋地喊道。
蟠龙没有理会我。他从穹顶落下来,化作人形,径直朝银月枪走去。他伸出手,握住枪身,从石柱上轻轻一拔。
银月枪应声而出。
石柱轰然倒塌,掀起漫天的尘灰。
蟠龙端详着手中的银枪,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奎山,果然是人族一代豪杰。临死之前,还能设下如此圈套——真元被禁锢在枪内数千年,依然能掀起雷霆万钧之势。方才若不是我用天罡正气护住你,你恐怕早已被这股真元震得形神俱灭。”
他轻轻抚过枪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而这银月枪,尚未舞动,便已展现出贯雷惊鸿的气势。若奎山能再修行百年,将《太阴心经》练巅峰境界,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惜,可叹啊。”
说罢,他将银枪朝我一掷。
我赶紧运转真元,双手接住——入手之沉重远超想象,仿佛有千斤之压,别说挥舞,就是举起来都异常艰难。
“这银月枪,以后便是你的兵器了。”蟠龙淡淡道,“你现在使用尚有些艰难,先将他收入玉牌之中。当前你要尽快提升真元修为,等实力达到一定境界,驾驭他才能得心应手。”
“龙培明白。”我咬着牙将银枪收入玉牌,苦着脸说,“可我生性愚钝,这银枪上现成的灵识,我也花了三年多才全部汲取。要驾驭他,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你可知像奎山这样的人族修行天才,修炼近百年,方有如此造诣?”蟠龙冷哼一声,“你三年便汲取了别人百年的成果,已算是人族中天赋异禀的修士了。人族,肉体凡胎,修行增寿,掌握天地奇力,本就是倒行逆施、有违天理之事。你以后的路,必定布满荆棘。”
“修行之术,对我凡人而言,本就是天大的诱惑。”我收起嬉笑之色,正色道,“龙培既入此道,便不会知难而退。况且,我答应您的事情还未了结——我必有始有终。”
蟠龙凝视我许久,那双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你既有这份决心,我也再无顾虑。”他点了点头,“今日,我便将我那傍身的顶级法诀——九重天罡诀——传授于你。”
“这九重天罡诀,能飞速提升你的真元修炼。天罡正气既可护你躯体,也能以气驭物、隔空取物。等你修炼到一定境界,操控兵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也不过是弹指之间。”他顿了顿,“如今你虽已汲取奎山全部灵识,但要发挥其全部作用,还需强大的真元支撑。你身负多重顶级法诀,切记——切勿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一切修行,重在机缘,顺其自然。”
“龙培记住了。”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您的再三叮嘱,都是为了保我性命。这九重天罡诀既是您的傍身法诀,必定霸道至极。我一定仔细钻研,再行修炼。”
蟠龙不再多言。他抬手一挥,一束红光自他掌心涌出,缓缓注入我的眉心。
我脖子上的通灵牙坠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蟠龙体内的真元如江河倒灌,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经脉。与此同时,九重天罡诀的口诀法门也伴随着那束红光,被我的灵识一字一句地读取、铭刻。
传授完毕。
我缓缓睁开眼,体内真元明显比之前浑厚了许多。一股强劲的气息在经脉中飞速流转,如潜龙在渊,蓄势待发。
我将真元汇聚掌心,猛然推向一旁的石柱。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掌心飞出,轰然击中石柱——石柱应声粉碎,碎块飞溅,激起漫天尘埃。
这一击的力量,比我击杀鼠妖时强了何止百倍。
“我只传授了你第一重天罡诀。”蟠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后面的法诀升阶,就全靠你自己了。”
言毕,他转身化作一条赤红巨龙,飞上了穹顶,隐入黑暗之中。
我在石殿中伫立良久,心绪久久难以平复。待到澎湃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想起在殿中已待许久,也该出去下山看看父母了。我刚准备念动口诀离开石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上那堆散落的囚龙索。
那铁索上,竟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我心头一动——难道这囚龙索还能使用?
他能将蟠龙囚禁数千年,必定是一件了不起的法宝。不如先收起来,至于怎么用……回头探查一下奎山的灵识记忆,或许能找到答案。
我将囚龙索收入玉牌之中,念动口诀,从石殿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