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龙傀 > 第11章 冤家路窄
    几天后,官府之人全城搜捕鼠妖残余势力。城门口贴出了告示,画着几个彪形大汉的画像,说是一伙流窜作案的绑匪已被官府擒获。至于那几位被绑的富家千金如何脱困,告示上语焉不详,只说是“官民协力,破获匪窝”。

    关于两位千金被绑架的事,只字未提。

    又过了数月,华胥国全国大考结束。考完之后,整个书院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懈气息——有人在酒楼彻夜狂欢,有人倒头睡了三天三夜,也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乡。

    我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回青石村。至于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我其实没有半点想法——因为我知道,这些世俗之事,我或许再也不会过多接触了。

    我背着行李跨上那匹老马,刚走出两条街,灵识忽然捕捉到两道熟悉的气息。一个轻快如雀,一个沉稳如鹿。两种气息我都记得——那天夜里在旷野的篝火旁,她们蹲在我身旁伸出手烤火时,灵识已将这两道气息烙印在了我的感知之中。

    林雪。郑琪。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轻夹马肚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这条巷子我提前踩过点——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青砖墙,墙角堆着几只废弃的酒坛。两人果然跟了上来,可到了胡同尽头,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那几只酒坛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椭圆形的阴影,墙头上一株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晃。

    “你们是谁?为何跟踪我?”

    我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

    两人猛转过身。我半倚在胡同口的墙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目光严肃的盯着二人。。

    林雪先反应过来,扑哧笑出了声。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袖口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与那天夜里披着绑匪粗布外套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我俩是谁,你这么快就忘了?”

    “两位姑娘与我素不相识。”我板起脸,“我真不知道你们是谁。我赶时间,别跟着我——不然我报官了。”

    说罢转身就走。

    “龙培!”身后传来林雪清脆的喊声。

    我脚步一顿。这个名字她们居然已经查到了。

    “你就是那天救我们的人。”林雪快步绕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郑琪则不动声色地绕到我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将我夹在中间。这阵型显然是提前排练过的。林雪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观察你很久了。那天在书院,我看到你穿的汗衫和那晚一模一样——靛蓝色,领口磨得发白。从那天起我就觉得,救我们的人大概率就是你。这几天我们又观察了你走路和说话的姿态,完全吻合。”

    我心中暗暗叫苦。

    果然是贫穷害苦了我。那件汗衫是母亲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料子虽粗却耐穿。穿了三年。我舍不得扔,没想到这竟成了暴露身份的罪证。

    怎么办?

    就此逃跑?以我的速度——三年来修炼虽未大成,但短距离的腾挪闪避早已融入本能,翻墙越脊如履平地。她们两个弱女子根本追不上。可若是我就这么走了,她们会不会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杀人灭口?对着两个水灵灵的姑娘——一个还在笑,一个眼圈微红——我实在下不了手。那鼠妖我拧断它脖子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可此刻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算了,先死不承认吧。她们现在多半只是怀疑,未必有确凿证据。观察再细致也只是猜测,只要我不松口,她们拿我没办法。

    “什么那天晚上?”我一拍大腿,做出一副被冤枉的苦相,“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们鬼鬼祟祟跟着我,又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赶紧把路让开!别以为你们有钱有势,我就不敢动手!”

    说着我撸起袖子,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袖子撸到一半卡在肘弯,我使劲拽了两下才撸上去,气势顿时折了大半。

    林雪和郑琪对视一眼。

    非但没害怕,反而笑了。

    “你不承认,我们就天天跟着你。”

    “对,反正学院放假了,有的是时间。你去哪我们去哪,你吃饭我们坐对面,你睡觉我们守门口。”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行云流水,活像戏园子里攒了几十年默契的说书先生。

    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还真是两个烫手的山芋——杀又杀不得,躲又躲不掉。只能先稳住她们,回去问问蟠龙,有没有能让人失忆的法诀或者法宝。到时候再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

    想到这里,我脸上堆起笑容:“两位是想跟我交朋友啊?好啊!我龙培最喜欢交朋友了。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们彼此认识一下,以后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对不对?所以你们不要再怀疑我是那个什么人了。”

    “装傻充愣。”林雪撇了撇嘴,歪着头打量我,目光从我的发髻扫到脚上的布鞋,又从布鞋扫回发髻,“我现在都怀疑你不是那个人了——气质完全不搭。那天晚上那个人,眼神冷得像刀,说话声音沉得像井。你呢?嬉皮笑脸,油腔滑调,像个村口卖糖葫芦的。”

    “你们咋不去说相声?”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又换上笑脸,“既然两位容貌气质这么出众,又铁了心要交我这个朋友,那是抬举我龙培。何况我们还是同窗——同一个书院念过书,也算是一段缘分。我也不能不识抬举。至于我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人——也不重要。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过嘛……”

    我指了指背上的行李,那包裹足有半人高,压得我肩膀微微前倾。

    “我要回乡下去。田里的麦子该收了,羊圈里的羊还等着我回去放。二位能不能先让个路,让朋友我及早回家?”

    “你不是能一下子跳五六米吗?”郑琪眨了眨眼,那双杏眼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我们两个弱女子想拦你,怎么拦得……”

    “住”字还没出口。

    我纵身一跃,右脚在胡同墙壁上借力一蹬——青砖微震,鞋底与墙面摩擦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身形凌空翻转,从林雪头顶一掠而过。她那句没说完的话被头顶刮过的劲风生生噎了回去。我背着半人高的行李稳稳落在马背上,用力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多谢二位信赖!家中还有田地牛羊需要照料,恕我不陪二位打哑谜了!”我的声音从巷口远远飘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不过二位可别忘了承诺——有缘,咱们江湖再见!”

    身后,窄巷中的两个女孩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林雪冲着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大喊出声——

    “是他!就是他!”

    “装得还挺像的!。

    两人的笑声在青砖巷子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