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暗,只有手机碎裂的屏幕在发白。
顾念遥手指收得很紧,掌心都被手机边沿硌疼了。屏幕上那张模糊截图还停着,进度条卡在一半,旁边一串英文和数字她看不全,可最上面那行字她认得。
F国分部数据被非法复制。
她盯着那一行字,眼皮跳了两下。
比这行字更让她发冷的,是前排刚才那句压低的嘀咕。
“顾小姐已经入局,可以让大少爷那边动手了。”
车里很安静,雨刷一下一下刮着挡风玻璃,像钝刀子在玻璃上磨。顾念遥把手机放低了一点,抬眼看向前排。
司机握着方向盘,背挺得很直,副驾驶的保镖正低头回消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还是冷的。
“入局?”
前排没人应。
顾念遥盯着后视镜里司机那双眼,又问了一遍。
“你们嘴里的大少爷,是陆璟辞,还是许止隐。”
司机这才像是刚听见,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脸上很平,语气倒是恭敬。
“顾小姐,您听错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把话补圆。
“陆总担心您安全,让我们一定把您安稳送到。刚才是我在跟前面的人确认路线,可能说快了,叫您误会了。”
顾念遥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他。
她以前在顾氏坐办公室的时候,也听过太多这种话。滴水不漏,客气周全,偏偏一句真话都没有。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足,可她后背还是一阵一阵发凉。
这里是江城。
以前她在这里出门,前后都有人跟着,去哪儿一句话就够。现在她坐在陆家的车上,听着陆家的人在前面打哑谜,居然连自己是不是被送进局里都摸不准。
她脑子转得很快。
陆璟辞那通电话太温柔了,温柔得假。机场外接她的人也来得太快,像早就算准了她今晚会落地。再加上这封突然蹦出来的匿名邮件,还有司机那句没收回去的话。
陆家不是在接她。
是在接手她。
顾念遥咬了下唇,抬手把碎发拨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不去酒店了。”
司机愣了下。
“顾小姐?”
她盯着窗外被雨冲得发花的路灯,字一个一个往外砸。
“掉头。回重工路三号。”
司机没动,副驾驶的人也回过了头。
“顾小姐,陆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酒店有人等着,您现在过去更安全。”
“我说,回顾家老宅。”
她这回连音量都没抬,可话里那点硬,还是以前那个顾总的味道。
司机沉默了半秒,像是在权衡。最后还是踩了刹车,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头拐上了去老城区的高架。
顾念遥靠回椅背,眼睛却没闭上。
窗外的江城一段一段往后退,雨很大,高架下面那些旧街区被雨雾压得发灰。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哪条路通向哪片城区,她闭着眼都认得。可今晚再看,居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坐在顾家车后座,也是这样的雨夜。司机会先问她冷不冷,张妈会拿毛毯给她盖腿,老宅门口永远亮着灯。她回去得再晚,家里都有人等。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把头偏向车窗,没让前排的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四点半,车停在了重工路三号门口。
雨没停,反而更急了。
顾家老宅那扇铁门立在夜里,黑沉沉的。往日这一片路灯明亮,保安巡逻,花园里的地灯能一路亮到主楼门前。顾家的车只要一靠近,值夜的人就会立刻把门拉开。
今天这里什么都没有。
整栋别墅黑着,像沉在雨里的一个空壳。
司机先下了车,撑开伞,绕到后面替她拉门。
“顾小姐,小心地滑。”
顾念遥没接伞,推开他,直接下了车。
冰冷的雨水一下扑了她满脸,她几乎是本能地打了个寒战。高跟鞋踩进积水里,鞋边立刻湿透。她却像没感觉,抬脚就往铁门那边走。
几步路,她走得很快,像只要快一点,门里那些熟悉的灯就会亮起来,张妈会跑出来叫她大小姐,管家会替她把伞撑稳,顾家还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可她刚走到门前,脚步就硬生生停住了。
锁眼上交叉贴着两道封条。
白底红章,被雨水泡得边角发皱发黄,纸面已经有些剥落,可上面“江城人民法院”的字样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顾念遥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雨水顺着她额前头发往下流,滑过睫毛,淌进脖颈。她像是察觉不到,只伸出手,慢慢碰了一下那道封条。
纸是湿的,下面的铁门冷得刺手。
她又往里看。
院子里的草长高了,石子路上全是落叶和泥。以前修得整整齐齐的灌木没人管,边角都乱了。主楼窗户黑着,一盏灯都没有。看不见张妈,也看不见那个总爱絮絮叨叨的老管家。
顾家真的空了。
不是她赌气离开那种空,也不是临时出事那种乱。
是人都散了,门都封了,连气儿都断了。
顾念遥手指贴在铁门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她想让自己别抖,可手腕还是在发颤。
她以前总觉得顾家就算摇摇欲坠,至少这扇门还在。只要她回来,顾家就还是顾家。就算公司没了,股权没了,人脉散了,老宅总归是她的家。
现在连这个念想都被那两道封条按死了。
身后保镖打着伞想靠近。
“顾小姐,雨太大了,先回车里吧。”
顾念遥像没听见。她站了几秒,转身走到门廊下,抬手从包里翻手机。包扣坏了,里面东西乱成一团,她翻了两次才把手机摸出来。屏幕裂得厉害,亮起来时一闪一闪的。
她先拨了大伯顾建国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断了。
屏幕跳出一行字,对方不方便接听。
顾念遥咬住牙,又拨了一次。
这回连铃声都没了,只剩一串长长的忙音。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一点点发僵。
她被拉黑了。
大伯以前最会说场面话。每次顾家家宴,他都笑呵呵叫她念遥,说顾家以后还是得看她。顾氏出事前,他还拐着弯问她能不能在项目上搭把手。现在她回江城,连他的电话都打不进去。
顾念遥把手机往下压了压,换了三姨姜丽的号码。
电话响得久一点。
久到她都快以为不会有人接了,那边才终于通了。
“谁啊。”
姜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慌。
顾念遥立刻站直了些,像抓住根线。
“三姨,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念遥?”
“是我。我回江城了,现在在老宅门口。”
她说到这里,喉咙忽然堵了一下,还是硬撑着往下说。
“三姨,我进不去。你那边能不能先让我过去待一晚,或者你告诉我张妈和管家去哪儿了,我找他们也行。”
那边先是沉默,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姜丽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明显带着怕。
“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顾念遥攥紧手机。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脚。”
“落什么脚。”姜丽语气一下急了,“你爸心脏病犯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大伯他们手里的散股这两天都快被陆家的人收完了。我们自己都顾不上,你别再找过来了。”
顾念遥心口一沉。
“陆家在收散股?”
“你还不知道?”姜丽像是说漏了嘴,又赶紧收住,“总之你先别来。念遥,不是三姨不帮你,是你现在一出现,谁沾上谁倒霉。你那个未婚夫天天派人盯着,我们哪敢出头。”
顾念遥张了张嘴。
“三姨,我就待一晚。”
她这句话说得很低,低到近乎求。
她这辈子没这样对顾家亲戚开过口。
那边却只停了一瞬。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干脆的一声挂断。
嘟,嘟,嘟。
顾念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光一晃,彻底黑了。
她站在门廊下,背后是顾家锁死的大门,前面是黑得看不见底的雨夜。风把她湿透的裙摆往腿上抽,冷得人骨头都发麻。
她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冰凉的台阶上。
这一坐下,她那些强撑着的东西像一下都散了。
雨水顺着发梢往衣领里灌,脚边的积水一点点漫上鞋面。她没去管,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裂开一张网,黑着,照不出一点人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以前她开会到半夜,回顾家时大厅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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