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愣了一下。传呼机买回来之后,他只把号码告诉了吴梦一个人,何薇薇怎么会知道他的号码?应该是吴梦告诉她的。
她来找自己干嘛?
他带着疑惑走到厂门口,左右看了看,果然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看到了何薇薇。
何薇薇今天没有穿那些亮片裙,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和一条淡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跟她在美容院的时候差不多,跟KTV里的那个“薇薇”判若两人。
她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把塑料扇子在扇风,看到陈龙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陈龙穿过马路走过去:“薇薇姐?你怎么来了?”
何薇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来看看你呗,你这几天晒黑了不少啊,在厂里干得怎么样?”
“还行,习惯了。”陈龙说,“你找我有事?”
何薇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工装和他脸上还没擦干的汗,说:“你还没吃晚饭吧?走,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陈龙有些意外:“你专程跑过来,就为了请我吃饭?”
“怎么,不行啊?”何薇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姐姐看弟弟的慈爱,“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赣菜馆,味道不错。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总不能天天吃食堂吧?”
陈龙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没吃晚饭,肚子也饿了。
而且何薇薇大老远跑过来,他要是不去,好像也不太礼貌。
他点了点头,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搭在肩上:“行,那走吧。”
何薇薇带着陈龙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家不大的饭馆,门口挂着一块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赣味人家”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正宗赣省菜,家乡的味道。”
饭馆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张圆桌上铺着塑料台布,墙上挂着几幅赣省风景的装饰画,角落里摆着一台落地扇,正呼呼地吹着风。
何薇薇显然提前做过功课,直接走到最里面的卡座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也没问陈龙的意见,直接对服务员说:“来一个辣椒炒肉、一个粉蒸肉、一个藜蒿炒腊肉,再要一个紫菜蛋花汤,三碗米饭。”
陈龙听到她点的菜名,眼睛亮了一下。
辣椒炒肉、粉蒸肉、藜蒿炒腊肉,都是正宗的赣菜。
尤其是藜蒿炒腊肉,那是他老家那边的特色菜,他出来之后还从来没吃过。
“薇薇姐,你点这么多干嘛?”陈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咱俩吃不了那么多,在大排档吃个炒饭就行了,没必要进饭店。”
何薇薇把菜单放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神色:“你一定要好好吃一顿。不能老是吃食堂,偶尔得改善一下伙食。你是干体力活的,天天吃那些没油水的东西,哪有力气干活?”
菜很快上来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辣椒炒肉的辣椒和肉片交织在一起,红绿相间,泛着油亮的光泽。
粉蒸肉上面撒着葱花,米粉裹着五花肉,肥瘦相间,香气扑鼻。
藜蒿炒腊肉是最后上来的,翠绿的藜蒿和金黄的腊肉片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那种只有赣省老家才有的特殊香味一飘出来,陈龙的胃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何薇薇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陈龙夹起一筷子辣椒炒肉放进嘴里,辣椒的辛辣和肉片的鲜香在舌尖上炸开,瞬间唤醒了他所有关于“家”的记忆。
他又夹了一筷子藜蒿炒腊肉,藜蒿脆生生的,腊肉咸香有嚼劲,那种熟悉的家乡味道让他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筷子翻飞,吃得像一头饿了三天的小狼。
一碗饭很快见底了,他端起第二碗,又是风卷残云。
何薇薇坐在对面,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就那么看着陈龙吃,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端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在陈龙狼吞虎咽的样子上停留了很久。
陈龙吃到第三碗饭的时候,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放慢了速度,抬起头看着何薇薇,发现她面前的碗几乎还是满的,筷子也干干净净的。
“薇薇姐,你怎么不吃?”陈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不是我吃相太难看了?”
何薇薇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放下茶杯摆摆手:“没有没有,很可爱。这些菜都是点给你吃的,我晚上一般不吃这么多,怕长胖。你只管吃,吃饱了再说。”
陈龙点了点头,继续吃。
第三碗饭吃完,他总算放下筷子,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陈龙说。
何薇薇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然后开口了:“陈龙,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陈龙坐直了身体,看着她。
何薇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刚才的轻松和笑意。
“有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你想不想做?”何薇薇问道。
陈龙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月薪……五千?”
“五千。”何薇薇点了点头,“包吃包住。”
陈龙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你不是在逗我吧?五千块一个月,包吃包住?什么工作能给这么高的工资?”
何薇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陈龙面前:“赵经理给的。他说他看上了你的身手,想让你去他手下做事。”
陈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上面的烫金大字在饭馆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赵志刚”三个字映入眼帘。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阴阳怪气的中年男人,那双在镜片后面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眼睛。
陈龙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本能的反感从心底涌上来。
“不去。”他说,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何薇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果断:“陈龙,你再想想,五千块一个月啊。你在服装厂干一个月才六百块,差了将近十倍。赵经理说了,这只是起步,做得好还有奖金。”
“五千块也好,一万块也罢,我不去帮他干活。”陈龙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那个人不是好人。我在包厢里看到他那副嘴脸了,对你们说话像对畜生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要是去帮他做事,那不成他的爪牙了吗?这种事我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