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冲进了包厢,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三十五六岁,瘦高个,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表情,像是看惯了这种场面。
“怎么回事?”赵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吴梦身上,“吴梦,你又惹事了?”
吴梦站在陈龙身后,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死死攥着被扯坏的衣服领口。
何薇薇赶紧解释:“赵经理,不是吴梦的错,是王老板喝多了,非要……”
“我问你了吗?”赵经理冷冷地打断何薇薇,然后看向地上的胖男人,“王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胖男人指着自己后脑勺上的包,“你看我这样叫没事?你们这个小姐不规矩也就算了,还敢叫人打我!你们这店还想不想开了?”
赵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向吴梦,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吴梦,你怎么回事?王老板是我们的VIP客户,你应该好好陪着他,怎么能让客人不高兴呢?”
吴梦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倔强:“我说过了,我只陪酒,不卖身。他动手动脚,我喊了人,没人理我,我才叫薇薇通知我弟弟来的。”
“只陪酒不卖身?”赵经理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在这种地方上班,还跟我说这个?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家闺秀?来KTV上班的人,有几个是来唱纯K的?你进了这个门,就别给我装清高了。”
陈龙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攥紧了拳头:“你再说一遍?”
赵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容:“你又是谁?她弟弟?一个小打工仔,跑到这种地方来逞英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你能来的吗?”
“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陈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我姐,谁欺负她都不行。”
赵经理冷笑一声,对两个保安挥了挥手:“把他给我赶出去。手脚轻点,别弄坏了东西。”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朝陈龙走过来,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他们是酒店的正式保安,平时见惯了闹事的客人,处理这种事情很有一套。
两个人一起上,一人锁一个胳膊,把人往外架,又快又省力。
但今天他们遇到的是陈龙。
左边的保安刚伸手碰到陈龙的肩膀,陈龙的身体一沉,肩膀往后一缩,那保安的手就抓了个空。
陈龙顺势一转身,右手在保安的手腕上一搭,借力往旁边一带。
那保安就踉踉跄跄地往旁边摔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边的保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陈龙已经转到了他面前。
这次陈龙用的是三叔公教他的擒拿手法,左手抓住保安的胳膊往上一托,右手在他肘关节上一推,那保安的胳膊就被反拧到了背后,疼得他“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弯下了腰。
陈龙松开手,那保安捂着手臂退后两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两个保安,一个撞墙,一个被制服。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重新打量陈龙。
这个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拖鞋的年轻小伙子,刚才用几秒钟就放倒了他两个保安。
胖男人也愣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龙站在包厢中间,胸膛起伏着,目光在赵经理和胖男人之间扫了一遍。
他说话掷地有声:“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经理、什么VIP客户,我只说一遍,她是我姐。你们要是敢动她,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吴梦终于从后面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陈龙的手腕:“龙仔,别闹了!我们走!”
她拉着陈龙就往包厢外面走。
陈龙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过头,最后看了赵经理一眼。
赵经理被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地一凛。
他在KTV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钱的、有权的、有势的、有背景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吴梦拉着陈龙出了包厢,下了楼梯,穿过大堂,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龙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冲上楼、踹开门、掀翻胖男人、放倒两个保安,这一连串的动作像是瞬间爆发出来的,现在一切结束了,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
吴梦站在他旁边,同样在发抖。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自己被扯坏的衣服领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两个人站在银丰酒店的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身后的酒店大堂里灯火辉煌,门童还在鞠躬迎客,豪车还在进进出出,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很久,吴梦抬起头,看着陈龙。
她的眼泪已经把脸上的残妆冲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龙仔,”吴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谢谢你来。”
陈龙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吴梦旁边,看着远处街道上流淌的车灯和霓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银丰酒店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穿着被扯坏的衣服、满脸泪痕的吴梦。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台传呼机。
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在上面:吴梦有麻烦,速来银丰酒店。
陈龙按了一下清除键,屏幕上的字消失了,恢复到了待机界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走吧。”陈龙说,声音有些沙哑,“我送你回去。”
吴梦点了点头,抬手擦了一下眼泪,跟在陈龙身后,走进了夜色里。
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像之前的沉默那么冰冷了。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会有重叠,偶尔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