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莞市的街道上人越来越少，店铺陆续关了门，只有几家大排档和便利店还亮着灯。
陈龙和吴梦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之前的几米慢慢缩短到了半米。
吴梦的脚步有些虚浮，是被吓的，也是刚才在包厢里挣扎得太用力，耗尽了体力。
她走了一百多米，脚下一软，差点崴了脚。陈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陈龙说。
吴梦站稳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腿软。”
陈龙没有松开手，就这么扶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吴梦也没有挣脱，两个人就这么半搀半扶地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走到城中村的路口时，吴梦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着那栋她租住的出租楼，她房间的窗口黑漆漆的。
“到了。”吴梦说。
陈龙松开她的胳膊，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裤兜里：“你上去吧。”
吴梦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她犹豫了一下，说：“上去喝口水再走吧？都到楼下了。”
陈龙摇了摇头：“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吴梦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背影看起来依然单薄而疲惫。
陈龙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身影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地上升，灯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正在被折叠的纸人。
陈龙看到吴梦安全上楼后，没有犹豫转身走了。
吴梦走进屋里，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
陈龙正走在路灯下的小路上，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这条街上一棵被风吹得有些歪斜但依然倔强挺立的小树。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梦就这么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它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手还拉着窗帘的一角，眼眶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打转。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另一边，银丰大酒店的KTV包厢里，气氛依然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赵经理站在包厢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那笑容下面藏着一把刀子。
他亲自给胖男人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王老板，今天这事是我们这边的工作失误，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这杯茶算我赔罪的。”
胖男人坐在沙发上，花衬衫上还残留着啤酒和果盘汁水的痕迹，后脑勺上的包肿得老高，正火辣辣地疼。
他用手摸着后脑勺，龇着牙说：“失误？你们这KTV的管理也太差了！我是来消费的，是来开心的，结果呢？那个女的不识抬举也就算了，还叫人来打我！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要你们赔偿，精神损失费、医疗费，一样都不能少！”
“是是是，该赔，该赔。”赵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王老板，您消消气，我给您找个更懂事的来陪您，包您满意。”
胖男人哼哼两声，斜着眼睛看他：“你找谁？再找个跟那个姓吴的一样不识相的？”
赵经理转头对门口的一个男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动，说了一句话：“去，把莉姐找来。”
男服务员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大概三分钟，包厢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感。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红色亮片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身材丰满得恰到好处，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穿什么衣服都能撑出一种饱满的曲线感。
她的五官算不上顶漂亮，但胜在眼睛里有钩子，一笑起来那钩子就能把人钩得神魂颠倒。
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头发是大波浪卷，披散在肩上，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带着一种慵懒的风情。
她就是莉姐，皇宫KTV的头牌，在这条街上的夜场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她入行三年，从一个小小的陪酒女做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一颗永远冷静的心。
她能跟暴怒的客人三句话化解矛盾，也能让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心甘情愿掏出大把钞票。
莉姐走进包厢，看都没看赵经理一眼，直接走到胖男人身边，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她的身体往胖男人那边靠了靠，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慵懒而甜腻的声音说：“哟，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谁惹您不高兴了？跟我说说，我帮您出气。”
胖男人被她这么一靠，整个人就像被泡进了温水里，原本绷着的脸色瞬间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莉姐丰满的身材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是……”
“大家都叫我莉姐。”莉姐笑眯眯地说，手指在胖男人的胸口上画着圈，“老板，我听赵经理说您今天受了点委屈。哎呀，您这么大的人物，跟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什么呀？来来来，我陪您喝两杯，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是泡了蜜糖的水，能甜到人的心坎里。
胖男人被她这么几句话一哄，再被她那手指在胸口上这么一画，哪里还记得吴梦是谁？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刚才那个好看一百倍、温柔一百倍，哪还有什么气要生。
“哈哈，莉姐是吧？你说话我爱听。”胖男人端起茶杯，跟莉姐碰了一下，“那我今天这事……”
“今天什么事啊？”莉姐歪着头，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今天刚来上班，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老板是个爽快人，跟爽快人喝酒，最痛快了。”
胖男人被这番话捧得心花怒放，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把那杯茶一饮而尽，然后大手一挥：“好！今天我就给莉姐一个面子，那事我不追究了。”
赵经理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冲莉姐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干得漂亮”。
莉姐回了他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那意思是“你欠我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