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地过去,陈龙的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
每天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八点上班,搬货码货打包,十二点吃午饭,下午继续搬货码货打包,六点下班,吃晚饭,回宿舍洗澡看书睡觉。
日子像齿轮一样精准地转动着,单调而重复,却也让人安心。
袁佳怡偶尔会来仓库找他,给他带一瓶汽水或者一包饼干,然后红着脸跑开。
小四川有时候会来找他聊天下棋,两个人蹲在仓库后面的空地上,用石头画个棋盘,捡些石子当棋子,下五子棋,输了的请喝汽水。陈龙输了两次,请小四川喝了两瓶北冰洋,从那以后小四川天天来找他下棋。
赵主管依然器重他,有时候会多给他派一些活,但都是在上班时间内完成的,从来没有让他加过班。
汪华辉依然懒散,但可能因为陈龙已经搬到了宿舍住,他没什么机会再找茬了,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角落里看那些地下杂志。
工资发下来了。
六百块,不多不少,正好六百。
刘燕把装工资的牛皮信封递给他的时候,陈龙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他自己挣的钱,靠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钱,干干净净的六百块钱。
他签字领走,回到宿舍,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六张红色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放进枕头套里藏好。
他计划好了,三百块存起来,两百块当这个月的生活费,一百块留着急用。
晚上,他泡了一碗袁佳怡送的方便面,三鲜伊面的香味从碗里飘出来,勾得同宿舍的几个人都馋了。
阿强凑过来想喝口汤,被陈龙一巴掌拍开了。
“自己泡去。”
“我泡了,吃完了,没吃饱。”阿强可怜巴巴地说。
“那也没了。”陈龙端着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面,他刚把碗洗干净回来,枕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滴滴滴”的声音。
陈龙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是传呼机。
他跑过去,从枕头旁边拿起那个黑色的传呼机,按了一下侧面的显示键。屏幕上亮起了一行字,是汉字显示的:
“吴梦有麻烦,速来银丰酒店。”
陈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没有犹豫,把传呼机揣进口袋,跳下床铺,连鞋都来不及换。
穿着一双拖鞋就冲出了宿舍。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冲出工厂的大门,跑到路边,左右张望着找摩的。
一辆摩的从远处驶来,他猛地招手:“师傅!银丰酒店!快点!”
摩的司机看到他急成这个样子,直接说了声“十块”,等陈龙一上车就拧大了油门。
摩托车在夜晚的街道上飞驰,风吹在陈龙的脸上,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根本顾不上。
“师傅,再快点!”陈龙在后面喊。
“已经最快了!”摩的司机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再快就要出事了!”
陈龙咬着牙,攥着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银丰酒店的灯光越来越近了,那栋十几层高的建筑在夜空中像一座发光的城堡,辉煌而冰冷。
平时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这次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摩托车还没停稳,陈龙就跳了下来,把一张十块钱的钞票塞进司机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酒店大门。
他冲进酒店大堂的时候,两个门童想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让开!”陈龙一把推开其中一个门童,直接冲向了楼梯间。
他没有坐电梯,从楼梯间一路狂奔上了三楼。
他的体力在那一刻像是用不完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稳。
三楼到了。
他推开防火门,冲进了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还是那样,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亮着昏黄的壁灯,音乐声从各个包厢的门缝里渗出来。
陈龙的目光在走廊上扫过,他在寻找吴梦的包厢,但他的耳朵先替他找到了。
“你放手!你放开我!”是吴梦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从走廊尽头的一个包厢里传出来。
陈龙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他跑到包厢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包厢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首卡拉OK的MV,画面里是一个女人在海边奔跑,歌声震耳欲聋。
沙发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正在欺负吴梦。
吴梦的衣裳凌乱,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背心,她的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了,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愤怒。
何薇薇在旁边拼了命地想拉开那个胖男人,但她一个瘦弱的姑娘,哪拉得动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
她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喊着“王老板别这样你喝多了”,手上的力气却完全使不上。
“你给我放开她!”陈龙吼了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抓住胖男人的后领,猛地用力往后一拽。
胖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拉得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茶几上的果盘、啤酒瓶、瓜子碟哗啦啦地全摔了下来,碎片四溅,啤酒洒了一地。
胖男人摔在地上,疼得嗷嗷叫:“谁他妈……你他妈是谁?!”
陈龙挡在吴梦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胖男人,那眼神像一头被惹怒了的小狼。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咔咔作响。
“王老板你没事吧?”何薇薇赶紧过去扶胖男人,但她扶不动,只能蹲在旁边干着急。
吴梦从沙发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被扯开的衣领拢好,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她看到陈龙站在她面前的那个背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龙仔……”吴梦的声音在发抖。
陈龙没有回头,他就那么站在吴梦身前,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那个胖男人。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张开,两条腿稳稳地扎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树。
胖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上鼓起了一个包,花衬衫上沾满了啤酒和果盘的汁水,狼狈不堪。
他指着陈龙,声音又惊又怒:“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打我?我告诉你,我跟你们赵经理是好朋友,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莞市混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陈龙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胖男人被陈龙的气势镇住了两秒,然后恼羞成怒地大喊:“保安!保安!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