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砸碎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赵所长指着地上的易中海,唾沫星子横飞,脸膛涨得通红。
“丧尽天良!拿了人家亲爹留给儿子的两百块钱和工位,转头又把这工位当人情卖给儿子,倒赚三百块!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人家留!”
易中海趴在尿水里,灰棉袄湿了一大片。他手脚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拼命仰起脖子。
“没……我没……那是……”
狡辩的话卡在嗓子眼。
保城公安的电话记录就在桌上摆着,何大清活得好好的,刚才在电话里骂得震天响。
赵所长绕过办公桌,大皮鞋直接踹在易中海肩膀上。
易中海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出去,重重撞在墙根。
“一千五百块的汇款,两百块的现金,三百块的工位钱!两千块的案值!易中海,你这颗脑袋是不想要了!”
两千块。
这三个字砸下来,易中海两眼往上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在这个工人月薪三十块就算高薪的年月,两千块够买几条人命了。
吃颗花生米都绰绰有余。
赵所长摆了摆手,两个干事上前,架起死狗一样的易中海往拘留室拖。
何雨柱站在旁边,眼圈通红,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他对着赵所长连连鞠躬。
“赵所长,青天大老爷!要不是您,我们兄妹这辈子都得被这老畜生蒙在鼓里,我爹在保城也得背一辈子骂名!”
赵所长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宽慰了几句,让他先回去等消息。
出了派出所大门。
何雨柱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脸上的悲愤和委屈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跨上车座,迎着深秋的冷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两千块的案值,铁证如山。
易中海这回算是把天捅破了,半条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不过他心里门儿清,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案。
易中海是八级钳工,厂里肯定会出面保人。
再加上聋老太太那老东西在后面……
第二天,何雨柱照常去轧钢厂上班。
行政楼,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背着手,在办公桌前急得直转圈,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他本来以为易中海和何雨柱住一个院,平时关系不错,拿到何雨柱的谅解书应该不难。
可刚才易中海媳妇儿找到他,说何雨柱铁了心要把易中海往死里整,绝不签谅解书。
杨厂长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直接要了交道口邮局王主任的号码。
“老王,我杨卫国,易中海那事,你们邮局真要往死里办?一点余地没有?”
电话那头,王主任连连叫苦。
“杨厂长,真不是我们要追究!十一年,一千五百多块钱的汇款被冒领,底单全在派出所摁着,上面要是查下来,我这主任的帽子直接就得摘了!我们也是没办法,主动报案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杨厂长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加重。
“老王,易中海是我们厂为数不多的八级工,上头压下来的军工任务,精度要求极高,没他这台机器真转不起来,你给透个底,这事到底怎么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杨厂长,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案子苦主是何雨柱,只要何雨柱愿意出具谅解书,承认这是长辈代管的家事纠纷,我们邮局就能顺坡下驴,去派出所撤案,只要苦主不追究,这丑闻我们乐得压下去。”
杨厂长心里有了底,撂下电话,又拨通了区公安分局领导的号码。
“王局,对,是我杨卫国,交道口派出所昨天抓了我们厂的易中海……是,性质恶劣,但这老同志是技术骨干,下周有重点军工任务,离了他,生产任务完不成啊!”
把军工任务搬出来当挡箭牌,好说歹说,分局那边总算松了口,答应先不往上报,把案子在派出所压两天,给轧钢厂内部协调的时间。
挂了电话,杨厂长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他按下桌上的按铃,吩咐秘书去食堂把何雨柱叫来。
一个颠勺的厨子,给点甜头,再拿厂里的规矩压一压,不怕他不低头。
……
三食堂后厨热气腾腾。
杨厂长的秘书迈着步子走进来,避开地上的烂菜叶和水渍,径直来到正在指点马华的何雨柱身旁。
“何主任。”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平稳却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杨厂长在办公室等您,请您放下手头的工作,现在跟我走一趟。”
何雨柱把手里的漏勺往铁锅沿上重重一磕,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他扯过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解开围裙。
这老狐狸找他干嘛,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派出所那边刚审完,杨厂长这边就坐不住了,肯定是聋老太太搬的救兵。
“成。”何雨柱把围裙甩给马华,“马华,盯着点火候。”
“得嘞师父,您放心去。”马华大声应着。
何雨柱跟着秘书往行政楼走。
一路上,轧钢厂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工人。
易中海戴着手铐从一车间被押走,这可是建厂以来头一遭的稀罕事,整个厂子都炸了锅。
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杨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夹着半截快烧到过滤嘴的香烟。
看见何雨柱进来,他破天荒地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柱子来了,坐,坐下说。”杨厂长亲自走到暖壶边,拿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热水推到何雨柱跟前。
这待遇,放眼整个轧钢厂,也就何雨柱能享受。
何雨柱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捧着茶缸,没喝。
他笑呵呵地看着对方,装傻充愣:“厂长,后厨那边还炖着汤呢,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杨厂长拉过一张椅子,在何雨柱对面坐下,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柱子,昨天厂里发生的事,影响太恶劣了。易中海同志被公安带走,这在我们轧钢厂的历史上是抹黑的一笔啊!”杨厂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刚跟分局的领导通了电话,把案子暂时压在派出所了,没往上报。”
何雨柱挑了挑眉毛,没接茬,等着他往下放屁。
“老易这个人,平时在厂里工作还是兢兢业业的,八级钳工,咱们厂的技术骨干。最近厂里有一批军工订单的特种部件,精度要求极高,整个厂除了他,没人能挑这个大梁。”杨厂长伸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膝盖,“柱子,咱们都是轧钢厂的职工,遇事得有大局观,得顾全大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