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后厨。
炉火舔舐着锅底,油烟在抽风机嘶吼声中翻滚。
马华握着大铁勺的手微微有些抖,额头的汗珠连成串往下淌。
“师傅,这……这可是招待工业局领导的红烧狮子头,我真能行?”
何雨柱坐在一旁的马扎上。
手里捏着一根洗净的黄瓜,咔嚓嚼了一口。
神识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笼罩着马华面前的那口锅。
在他的感知里,油温正处于百度升温的临界点,肉丸中肥瘦比例的油脂正在缓慢溢出。
“抖什么?火减一分,芡汁下早了。”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声音却精准地砸在马华的动作上,“我在这盯着,你就是我的手,我说什么时候翻,你什么时候动。”
马华深吸一口气,对师傅盲目的崇拜战胜了恐惧。
在何雨柱的精准“声控”下,马华这个平日里只敢切墩、抡大勺煮白菜的学徒,此刻仿佛被神灵附体。
勾芡、颠勺、出锅,动作行云流水,竟带了几分名厨的派头。
一旁配菜的刘岚看得直眼:“柱子,你这嘴是开了光吧?马华这几下子,瞧着比隔壁二食堂的八级师傅还稳当。”
“那是马华肯练。”何雨柱淡淡一笑,心里却门清。
这菜,论成色,绝对够得上标准的八级厨师水平。
但在他这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厨神”眼里,这只能算是个及格的工业品,缺了点他亲自动手时的那股子灵性。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
两个小时后,招待宴散场。
包厢里,工业局的周副局长放下了筷子。
虽然也吃了不少,但临走时那句“老杨,你们厂这小灶,水平倒是挺‘稳定’的”,听得杨厂长心里直打鼓。
稳定,在官场话术里,有时候就是平庸的代称。
杨厂长送走客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背着手,大步流星地朝后厨走去。
此时的后厨,马华正兴奋地跟刘岚显摆刚才那盘菜剩下的汤汁,何雨柱则悠闲地靠在门框边剔牙。
“何雨柱!”
一声怒喝,杨厂长铁青着脸推门而入。
后厨的笑声戛然而止,马华吓得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厂长,您这是……”何雨柱站直了身子,语气不咸不淡。
“你还好意思问我?”
杨厂长走到灶台前,拍着案板,震得上面的不锈钢盆叮当响:
“今天的菜是怎么回事?那是招待局里领导的席面!你让一个学徒工掌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厂长?”
何雨柱看着杨厂长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委屈:“厂长,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马华做的那几道菜,我可是亲自在旁边盯着的,论成色,论味道,绝对达到了咱们厂八级厨师的标准,怎么,领导不满意?”
“满意?”杨厂长气得笑了,“周副局长吃过你做的菜,那是赞不绝口!可今天呢?那狮子头软塌塌的,那鱼也缺了股鲜灵劲儿!你这是在糊弄鬼呢?”
“厂长,您这就冤枉我了。”
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杨厂长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何雨柱,现在档案里挂的是八级炊事员,按规矩,我出的活儿只要达到了八级水平,那就是超额完成任务。”
“马华今天在我的指导下,出的每一道菜,去全四九城打听打听,哪一个敢说这不是八级水平?”
杨厂长愣住了,他没想到何雨柱会拿“等级”说事。
“至于您说的‘鲜灵劲儿’,那是大师级的活儿。”
何雨柱自嘲地笑了笑,“那种活儿,得费神,得全身心投入,我这一个月领着三十多块钱的八级厨师工资,您非要让我出提级后的宗师活计……厂长,您是领导,您教教我,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杨厂长听明白了,这傻柱是在拿工级点他呢。
“不是谈条件,是讲规矩。”
何雨柱拍了拍马华的肩膀,马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我这徒弟,虽然是学徒,但在我的教导下已经能出八级的活儿。”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个做师傅的教学有方,也说明咱们厂人才辈出,您应该高兴才是。”
杨厂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何雨柱那张写满了“按章办事”的脸。
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厨子不再是那个能被他几句好话、几个虚头巴脑的承诺就忽悠得找不着北的傻柱了。
“好,好你个何雨柱。”杨厂长指着他,咬牙切齿道,“跟我耍心眼是吧?行,你既然想按规矩办,那咱们以后就按规矩办!”
说完,杨厂长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后厨。
刘岚凑过来,一脸担忧:“柱子,你这回是真把杨厂长得罪死了。他要是以后不让你做小灶,你这副主任的位置……”
“不让做更好,我落个清闲。”何雨柱看着杨厂长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太了解杨厂长这种人了,官瘾大,好面子。
过不了几天,只要有更重要的客人来,只要那些客人吃腻了平庸的八级菜,杨厂长还是得乖乖回来找他。
只不过那时候,价码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行了,别愣着了。”
何雨柱转头看向马华和刘岚。
指着灶台上那几盘没动几口的招待菜,“领导们讲究,嫌这菜没‘灵魂’,咱们是粗人,不讲究那个,马华,拿饭盒来,大家分分,带回家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马华一听,刚才的惊吓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哎!谢谢师傅!”
刘岚也眉开眼笑地凑上来:“还是柱子大气。家里好长时间不严荤腥了。”
何雨柱拎起自己的饭盒,装了满满一盒红烧肉。
走出厂大门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雨柱骑上自行车,感受着微风。
他知道,今天这一闹,杨厂长肯定会想办法压他的提级指标,甚至可能联合张主任给他穿小鞋。
但他不在乎。
何雨柱推车进了中院,正房门口,雷师傅正带着徒弟收工。
“何师傅,墙皮都抹平了,明天干透了就能刷大白。”雷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
“辛苦了,雷师傅。”何雨柱笑着点头,推门进屋。
屋子里透着一股子新翻修的石灰味,虽然乱,但看着亮堂。
正准备吃饭呢,隔壁却传来了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嚎叫。
“丧尽天良啊!拿着我们家的钱修房子,还天天吃肉!老贾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傻柱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何雨柱眼神一冷,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
这老虔婆,看来是昨天没骂够。
他推开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紧闭的贾家大门,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
“贾张氏,你要是觉得活腻歪了,我可以送你一程,这酒瓶子要是砸偏了,算我手艺退步;要是砸准了,你正好去见老贾,当面问问他,这五百块钱到底是谁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贾张氏的嚎叫声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何雨柱冷哼一声,转身回屋,“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夜幕降临,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火亮起,暗流却在阴影中疯狂涌动。
而此时,在红星轧钢厂的办公楼里,杨厂长正对着电话,语气卑微地解释着什么。
“是,是……周局,今天的厨子确实状态不好……您放心,下次,下次我一定让何雨柱拿出真本事……”
挂掉电话,杨厂长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眼神阴鸷。
“何雨柱,你以为我还找不到做招待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