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骨中仙 > 5. 第五章
    膝盖上的手猛然攥紧,掌心的刺痛提醒着纪沉涟的出格。

    杯盏放在桌上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换回。

    “这是向掌柜要来的,给你。”

    纪沉涟并未拿起杯盏,反而看向了阮星澈,“阮娘子抱歉,我方才似乎吓到你了。”

    阮星澈终于明白他眼底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太习惯一直被人盯着。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

    只见纪沉涟点了点头,端起了杯盏,“这几天多谢你了,阮娘子。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不知为何,阮星澈竟然从纪沉涟的话中听出一种离别之意。

    她刚想说些什么,沐泽便驾着马车赶到了。

    阮星澈没说出口的话被咽回了肚子,她扶着纪沉涟到了马车旁。

    就在纪沉涟即将进入车厢时,他回过头看向了阮星澈,朝着她露出了温风般的微笑,“阮娘子,再会。”

    阮星澈目送马车远去,心中却越觉怪异。

    或许是她想多了。

    她摇了摇头,去了京城最有名的医馆,买下了许多药材。

    等回到侯府,阮霆已经在饭厅等她了。

    “星儿,你早上出去怎么不带护卫?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父亲,我今早出门太急忘记了,你别生气。”

    阮霆摇了摇头,语气软和了不少,“父亲,不是气你,是担心。”

    “我知道了,父亲,”说着她站起身来转了一圈,“你看父亲,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阮霆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不喜欢身边跟着人,以后出门就算不带护卫,也一定要让人跟我说一声,好吗星儿?”

    阮星澈郑重地点点头,“知道了,父亲,我一定记得牢牢的。”

    “好了,饭菜快凉了,快吃饭吧。”

    武威侯府里的饭厅里充斥着饭香与温暖。

    而瑜王府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有些刺耳。

    沐泽站在王府书房外,脸上满是不解。

    明明他离开去叫马车时,殿下的心情还很不错。可到了马车上,殿下又变回了以前冷冰冰的模样。

    难道是阮家娘子惹了殿下?

    此时的书房里,纪沉涟细细观察着阮星澈给的小瓷瓶。

    茶摊上少女被他吓到时的样子再次闯入了他的脑海。

    顿时,一股鲜血从喉间咳出,染红了手帕,小瓷瓶上也沾上了点点血迹。

    纪沉涟匆忙擦去瓷瓶上的血迹,将它放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中。

    绝不能让它沾上血迹。

    绝不能让她染上污秽。

    或许他不该再见她了。

    思及此,纪沉涟的心头泛起了浓浓的苦涩。

    闭上双眼,脑中少女的模样依然清晰。

    或者这就是今后他的救命药。

    良久,书房中终于传来了纪沉涟的声音。

    “沐泽,若是阮娘子来了,找理由让她离开,并且告诉她以后都不要再来了,纪沉涟不需要他来救。”

    “殿下!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愿意给您医治的人,您为何要拒绝呢!”

    “没有为何!”

    “殿下!”

    书房再次没了声响。

    沐泽重重感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侯府,刚回了金辉院,阮星澈便一头扎进了东厢房。

    今日发生的事提醒了她,或许她该多做些药丸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才行。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东厢房里总是传出缕缕药香。

    又是一天清晨,阮星澈却反常地没有进东厢房,而是带着布包出了门。

    算算时间,也该给他再诊诊脉了。

    马车停在了瑜王府前,阮星澈下了车便向王府门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门房走了出来,“阮娘子,我们殿下今日出门了,不知何时能归,还请娘子改日再来。”

    阮星澈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接下来的几日,门房总以各式各样的理由不让她进府。

    这天,阮星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怀疑那门房自作主张拒绝她进王府的门。

    她不愿再同门房多言语,以一根银针定住了他,便自顾自朝王府中走去。

    刚走没几步,阮星澈便看见了沐泽。

    “沐泽。”

    被叫到名字的人转过身便愣住了,显然他没料到她竟然进来了。

    “阮、阮娘子?”

    “果然,那门房根本没问你,便擅自做了主。”

    沐泽盯着阮星澈看了一小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娘子,那门房……”

    “行了,不说这些了,快带我去看看他如何了。”

    说罢,阮星澈抬脚准备往里走,却被沐泽叫住了。

    “娘子,殿下他……”

    “他怎么了,你怎么老是话不说完呢?”

    此刻,沐泽的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烧。

    一面是殿下的叮嘱,一面是对殿下身体的担忧。

    他本该告诉她不必再来,可他更想告诉她的却是瑜王殿下此时所遭受的折磨与痛苦。

    “沐泽,你怎么了!可是他身体有什么异样?”

    沐泽摇了摇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娘子,我们家殿下最近被派了差事,为了便宜住在了宫里。”

    “差事?他那身体能做什么差事?”阮星澈一脸疑惑。

    “哦对了,我家殿下还说他随身带着娘子给的救命药呢,叫娘子不必忧心。”

    “好吧,那等他回来我再给他诊脉吧。对了,我又做了些药,你替他收好,等进宫时交给他。”

    看到面前的瓷瓶,沐泽再次愣住了。

    “愣什么呢,快拿着吧。”说着,她又晃了晃手臂,沐泽这才接了过去,送她出了王府。

    马车的辘辘声渐渐消失在耳畔,沐泽转身回了王府。

    他骗了她,亦骗了殿下。

    他不想拒了她的善意,也不想绝了殿下的生机。

    回了侯府以后,阮星澈细细思虑了许久,发现了沐泽话中的不对劲之处。

    她刚想出门去质问沐泽,却被宫里来的口谕截断了去路。

    原来是赵贵妃办了一场春日宴,邀请阮星澈参加。

    阮星澈清楚即使她问心无愧,也绝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看来,只能等出宫后再去找沐泽问清楚了。

    于是,阮星澈跟着内侍进了宫。

    四四方方的宫墙里挤满了礼仪规矩,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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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而那些引她进宫的内侍们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低头沉默地朝前走着。

    片刻后,他们站在了长乐宫门前。

    待宫门打开,阮星澈发现许多人已经到了。

    原本她们正聚在一处闲聊,她的出现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嘲讽,唯独没有善意。

    阮星澈丝毫不在意她们如何看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待着。

    见此情形,那些贵妇人自然也失去了兴趣,她们的脑袋又凑在了一起。

    直到阮星澈无聊到开始数花瓣时,这个宫院的主人才终于露了脸。

    众宫女迎着身着华服的赵贵妃出了殿门,她发间的赤金凤钗伴着呼吸微微颤动。

    阮星澈学着众人的样子向她行了礼。

    只见赵贵妃环顾四周,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阮星澈。

    “阮娘子怎么在那儿站着?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看来景王已经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赵贵妃,今日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阮星澈警惕地向她靠近,赵贵妃则一脸慈爱地看着她,“虽然长在乡野,却实在是个美人胚子啊。”

    她又对着一旁众人说道:“你们看,阮娘子长得像不像她的母亲?”

    人群中顿时多了些议论声。

    “贵妃娘娘,您见过我的母亲?”

    听到阮星澈的声音,赵贵妃转头看着她,“自然见过。”

    “你的母亲可是名满京城的才女,谁会没见过她呢。”

    赵贵妃闭眼回忆着从前,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哎呀是我的不是,平白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阮星澈摇了摇头,“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女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今日要不是娘娘告知,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呢。”

    “哎呀你这孩子说话真让人舒服,我真想日日都能听到你说话。”

    这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既如此,贵妃娘娘何不考虑考虑让阮娘子当儿媳呢?”

    “莫说这种话,万一阮娘子已经在议亲了呢。”

    原来贵妃酒壶里装的是这个主意。

    若说未曾议亲,她便可顺势提起与景王的亲事。

    若说已在议亲,却又说不出是谁,便是不顾自己的名节了。

    可惜这两条路都不是阮星澈要走的,赵贵妃显然也小瞧了她。

    她恭敬地朝贵妃行礼,郑重地说道:“贵妃娘娘恕罪,眼下臣女还未有成亲的想法,只想多陪陪臣女的父亲。”

    赵贵妃嘴角扬起,点了点头,“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们听到了没,以后可莫要乱说话毁坏阮娘子的声誉了。”

    之后,赵贵妃又拉着阮星澈说了好一会儿话,宴会也在一片言语中结束了。

    就在阮星澈即将走出宫门时,赵贵妃叫住了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阮娘子,以后可要多进宫来陪陪我。”

    阮星澈又行了礼,“是,贵妃娘娘。”

    目送着她远去,赵贵妃眼中的锋芒不再收敛,“今日终究是我小瞧了她。”

    想到她那张和她母亲七分像的脸,赵贵妃手中的锦帕被皱成了团,慈爱的假面出现了几道浅浅的裂纹。

    出了皇宫的阮星澈终于松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门,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