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阮星澈回想着长乐宫里发生的事。
赵贵妃果真比她儿子要厉害不少,几句话便让她站在了在场众人的对立面。
车身忽然一顿,阮星澈回过神来。
刚下马车,她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立在侯府门前。
“你不待在王府,怎么来了这儿了?”
闻言,那抹蓝色转过了身。
纪沉涟紧紧盯着她,眼神中泛滥着读不懂的情绪,“他们都说你要议亲了。”
阮星澈暗骂一声,“没有,只是今日宫里宴会上说到了我,不知怎的就传成了我要议亲。”
男人肩膀愈加紧绷,“宫里?谁叫你去了宫里?”
“赵贵妃。”
纪沉涟匆忙朝阮星澈靠近,目光在她全身流转,“是她编造了这消息?”
阮星澈点了点头。
“她有没有对你做其他的事?”
“没有,我们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男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抱歉阮娘子,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阳光下,眼睫毛的阴影在他白皙的脸上十分清晰。
“本就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再说了,就算我没有得罪景王,赵贵妃恐怕也会盯上我。”
“嗯。”纪沉涟低头着沉默。
“对了,原本我还想出了长乐宫去找你呢,不过宫里的路实在复杂,我就出来了。”
纪沉涟抬起头,脸上尽是疑惑,“去宫里找我?”
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沐泽果然没有按照他的话来回。
可不知为何,纪沉涟的心上涌上一丝庆幸。
“今日我的差事结束了,便早早出宫了。”
“原来如此,”阮星澈突然想起了什么,“沐泽,可有把我做的药丸交给你?”
纪沉涟脸上闪烁着不解,显然并不知道药丸的事。
阮星澈牙关紧闭,声音从缝隙中钻了出来,“这个沐泽!要是耽误了病情,看我怎么收拾他!”
正在此时,沐泽的声音从远处传开了。
“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当他看到侯府门前站着的两人以及他们看向他的眼神,他心头一震。
阮星澈率先开了口,“沐泽,你不是答应我要把药丸送去给瑜王么?”
沐泽挠了挠头,“阮娘子恕罪,我最近太忙了,就把这事给忘了。”
面前的少女叹了口气,不愿再跟他计较。
他又看向了纪沉涟,想起了几日前的话。
“阮娘子,其实……”
纪沉涟猛地咳了一声,打断了沐泽的话。
跟在瑜王殿下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了殿下的意思,停住了想说的话。
“你想说什么?”阮星澈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阮娘子,是些宫里的事。”
沐泽的话提醒了阮星澈,她想起了先前想到的不对劲。
“说到这个,我正有事想问。宫里的人明知瑜王身体不好,陛下也并不重视,怎么会给派差事?况且,今日我也向宫人打听了,并未听说有瑜王的事。”
听到她的话,沐泽尴尬地看向纪沉涟,显然他并未料到瑜王殿下连不受重视的话都同她说了。
这时纪沉涟缓缓开了口,“陛下的寿宴快到了,他们想让我作一副画来邀宠。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然也就不愿人知晓。”
“哼!宫里那帮人还真是无耻,一面羞辱你,一面还要利用你。”
阮星澈一脸愤恨,沐泽看向纪沉涟的眼神满是惊讶。
原本没有的事竟被殿下说得如此绘声绘色。
他不得不佩服殿下说瞎话的能力了。
面前少女的模样惹得纪沉涟勾起了嘴角,不由得咳了几声。
阮星澈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你怎么了,可是又发作了?”
纪沉涟并未言语,只是在一味地咳,惹得阮星澈越发焦急。
“这样可不行,不如你先和我回院子里,我给你诊脉施针后,你再回王府?”
男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于是,阮星澈和沐泽扶着纪沉涟回了金辉院。
进了院子,纪沉涟被扶进了东厢房。
刚打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便袭击了沐泽。
看见他皱起的眉头,阮星澈解释道:“这屋子是我熬药做药丸的地方,所以药材味会重一些。”
说罢,她找了个椅子让纪沉涟坐下了。
“沐泽,要是你实在受不了的话,就出去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沐泽应了一声,迅速逃出了屋子。
阮星澈看向了纪沉涟,“你怎么样,可能受得了?”
纪沉涟嘴角一勾,“我从小就吃药,自然能受得了。”
“那就好。”
随后,她转身取出脉枕,纪沉涟顺势将手腕放在了上面。
纤细的手指搭在男人手腕上,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阮星澈收起了脉枕,去了木桌旁。
当她再次面对纪沉涟时,手心多了粒棕黑的药丸。
他毫不犹豫将它吞下,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阮星澈从布包中抽出银针,依次刺入了纪沉涟的穴位之中。
渐渐地,他身上的寒冷之感渐渐褪去,痛苦也减弱了许多。
纪沉涟随即缓缓呼出了一直憋在胸中的浊气。
“怎么样?可感觉好些了?”
他的脸恢复些许血色,“好多了,多谢阮娘子。”
阮星澈也松了口气。
这个方法她也是第一次试,生怕出什么差错。
又坐了一小会儿,纪沉涟的理智告诉他该走了。
“阮娘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好吧,这是我新做的药丸,比之前更温和,也更适合你的身体,拿着吧。”
纪沉涟接过瓷瓶,又一次感谢了阮星澈,便与沐泽离开了。
王府马车里,纪沉涟的双眼紧紧闭着。
沐泽纠结了许久,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殿下,若是以后阮娘子要来看病,还是要拒绝她吗?”
纪沉涟未置一词,沐泽看到了一丝松动,又补充道:“殿下,我看您今日出来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您何不让阮娘子多试试呢?”
纪沉涟这才睁开了双眼,“我并不是质疑她的医术,只是……”
“只是什么?”
见纪沉涟一直不说话,沐泽也有些着急了,“殿下,属下求您了,您难道不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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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沐泽连忙闭上了嘴,只是盯着纪沉涟的一举一动。
“沐泽,你错了,我就是在为自己考虑。”
接下去的话,纪沉涟并未说出口。
他知道即使说出来,沐泽也不会懂。
正是因为他还想再见她,所以他才必须要将那些可怕的想法彻底剥离,然后以更好的模样去见她。
侯府里,阮星澈吃过午饭后,便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翻看起托府里人买的医书来,却始终不见一点点与纪沉涟所中之毒有关的蛛丝马迹。
屋外传来了陈望的声音,“小姐,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件,说是给您的。”
过了这些天,师父终于回信了。
阮星澈兴奋地接过陈望手中的书信,迫不及待地将它展开,渴望从中知道关于毒的事情。
阮星澈一字一句地读着师父的信。
师父说他似乎有些印象。
为了确定是何毒,他决定要来京城一趟。
“师父要来京城了,太好了!”
一想到能再见到师父,阮星澈心中十分欢喜。
她将信重新折好放入了书架中。
“星儿。”阮霆的声音突然出现。
阮星澈刚出东厢房门,就看见了他脸上焦急担忧的神情。
“怎么了,父亲?”
“星儿,为父上午去了军营,回来才知道了你进宫的事,还听人说你要议亲?”
阮星澈连忙向阮霆说明了宫里发生的事。
听完阮星澈的话后,阮霆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恨意。
“她竟敢让人传播不实流言,那就别怪我也让她尝尝被人议论的滋味。”
见阮霆准备报复赵贵妃,阮星澈立刻劝道:“父亲,如今只是传我要议亲,并无其他,实在无需为此恼火。若是她以后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再一齐报复回来也不迟。”
闻言,阮霆点了点头,“星儿说的很对,为父确实有些过激了。”
接着,他又补充道:“星儿先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本书,泛黄的书皮上隐隐写着《百药经》。
她曾听师父说过,《百药经》是无数先人历经万难总结出的药经,里面记载了许多罕见的药材。
“父亲,传说这《百药经》早已不知所踪,你是从哪买到的?”
少女明亮的双眸中倒映着阮霆脸上的笑容。
“这个啊,从我打算接你回京时便托人四处寻找。本以为找不到了,却不想今日竟送到了我的手上。”
正说着,阮霆不自觉地语气柔软下来,“父亲知道你从小便是个小医痴,对首饰衣裳不感兴趣,唯独喜爱钻研医书。所以就想着将这本百药经送给你当礼物,迟了这几天,不怪父亲吧?”
阮星澈扑进了阮霆的怀中,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膛处飘出,“谢谢父亲,我很喜欢,我也一定会努力学医治好父亲的头疾的。”
阮霆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方才的不快仿佛早已烟消云散。
片刻之后,阮星澈从他的怀中脱身,“父亲,我师父说他要来京城了。”
“到时便邀请你的师父来府上住吧。”
“嗯!”
说罢,阮星澈将阮霆拉入了东厢房,说是要再给他诊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