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一事，强求不得。”晴儿稳住心神，轻轻开口，“或许于他而言，放下过往，才能寻得真正的自在。”
“旁人能不能放下，你说了不算；你自己能不能放下，也骗不了自己。”
老佛爷语气郑重，“晴儿，哀家活了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人为了规矩、脸面、所谓的安稳，硬生生推开心爱之人，到老来只剩满心悔恨。”
“你天资通透，莫要等到日后回首，才追悔莫及。”
晴儿看着老佛爷认真的脸，不由得思考起来。
难道，这一世，自己推开萧剑，是错误的选择？
可是上一世，她执拗到离开老佛爷，离开皇宫，让自己抱憾终身啊。
“老佛爷，您年轻时候，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吗？”
“倘若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呢？”
老佛爷思绪偏向远方，最后看向晴儿，淡淡说道，“再来一次，我会选择不入宫，在宫过平凡夫妻的生活。”
“所以呀，晴儿，哀家希望你，看清自己的心。”
晴儿心里明白，老佛爷年轻时，有心悦之人。
可是，上一世她看清了自己的心，跟随萧剑去了云南。
已经让她后悔了。
难道她还要再做一次后悔的事吗？
另外一边。
萧剑走在最后，刻意放缓了脚步。
每一次抬步、转身，后背的伤口都会传来阵阵刺痛，他却始终面不改色，只是脊背微微绷直，将痛楚尽数咽下。
小燕子一路跑跑跳跳，一会儿摘路边的野花，一会儿指着山间怪石惊呼，活泼的身影为山路添了不少热闹。
傅云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温柔，小心翼翼护着她避开湿滑的石阶。
“哥，你走慢一点呀！”小燕子回头看向萧剑，见他神色如常，还是忍不住叮嘱，“你的伤还没好，可别硬撑！”
“放心吧，不妨事。”萧剑扯出一抹笑意，目光望向山顶隐在林海间的寺庙飞檐，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怅惘。
行至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台，可俯瞰整座西湖与下方的街巷。
傅云停下脚步，望向萧剑，“歇一歇再走吧，山路难行。”
三人驻足歇息，山风习习，吹散了行路的疲惫。
萧剑凭栏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屋舍，遥遥望向方家宅院的方向。
隔着万重林木，他看不见那道清雅的身影，可心口的牵挂却愈发浓烈。
他抬手抚了抚后背的伤处，指尖触到紧实的纱布，便想起昨夜她递来锦盒时，微凉的指尖，还有她躲闪的眼神。
“哥，你在看什么呢？”小燕子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错落的屋宇，“马上就到寺庙啦，等下我们快去许愿树挂牌子！我要求一生平安，还要和傅云永远开开心心！”
傅云走上前来，含笑看着她，“心愿虔诚，神明自会听见。”
萧剑收回远眺的目光，唇角泛起一抹苦涩。
他此番上山，哪里是为了求平安顺遂。
不多时，三人继续向上攀登，终于抵达灵隐寺山门。
寺院红墙黛瓦，香火袅袅，钟声悠远绵长，善男信女往来不绝。
走入寺中，香火气息扑面而来。大殿之内佛像庄严，众人依次上香祈福。
待礼佛完毕，小燕子便拉着二人直奔后院的许愿树。
参天古树枝繁叶茂，万千彩色许愿牌挂满枝头，随风轻轻摇曳，写满了世人各式各样的期许。
小燕子兴冲冲取来木牌与笔墨，认认真真写下心愿，系上红绳，踮脚挂在低矮的枝桠上。
傅云陪在一旁，也写下心愿，动作温柔。
轮到萧剑时，他握着毛笔，笔尖悬在木牌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周遭人声鼎沸，可他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两世辗转，执念不改。
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有一人。
墨汁缓缓落在木牌之上，一笔一划，郑重无比。
写完心愿，他将木牌仔细系好，抬手奋力，将它挂在了最高的枝头。
风一吹，木牌在空中轻轻晃动。
傅云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用看字迹，也猜得到上面写了什么。
“走吧，时辰不早，我们该下山回去了。”萧剑整理好衣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爽朗的模样，只是行走间，后背的痛楚依旧隐隐作祟。
三人循着原路下山，脚步比上山时快了几分。
方家宅院里，日头渐渐偏西。
晴儿陪着老佛爷用过午膳，便立在大门外的石阶上，下意识地望向山路方向。
老佛爷倚在门框边，看着她翘首以盼的模样，轻声道，“回来了。”
晴儿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顺着老佛爷的话音，山道尽头缓缓出现三道身影，小燕子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傅云缓步相随，落在最后的萧剑身形挺拔，只是每走一步，肩头都微微不自觉地绷紧，想来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晴儿的目光一下子就牢牢锁在了萧剑身上，方才老佛爷一番肺腑之言在心底翻来覆去搅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衣袖。
一行人渐渐行至门前石阶下，小燕子率先抬头瞧见二人，眼睛一亮，扬着手里还没干透的许愿木牌挥了挥，“老佛爷，晴儿！我们从灵隐寺回来啦，山上许愿树灵得很，我写了好多心愿！”
傅云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温雅，“老佛爷安好。”
萧剑紧随其后上前拱手，抬眼的刹那，恰好对上晴儿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一瞬，两人皆是一顿。
山间清风还沾在他衣摆，身上混着香火与草木的淡味，眼底藏着方才挂在最高枝头的执念，还有昨夜她递药盒时，那一点藏不住的心动与拉扯。
晴儿望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一眼便看出他强撑着伤痛赶路，心口一紧，先前心中那道“推开便是安稳”的念头，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老佛爷淡淡扫过二人相顾无言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半步，留出一段空地，嘴上笑对着小燕子搭话，“瞧你一身尘土，上山玩得尽兴？”
小燕子立刻叽叽喳喳说起山间怪石、西湖全景，又献宝似的举起木牌给老佛爷瞧，傅云安静陪在一旁答话，恰好给萧剑与晴儿留了独处对视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