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
晴儿听到心下一惊,抬头一看,发现老佛爷并没有睡下,而是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她。
她缓缓走到老佛爷身旁,温柔说道,“老佛爷,您怎么还没有休息呀。”
“是不是不太习惯这里。”
老佛爷拉着她的手,轻轻说道,“晴儿,遵从自己的内心。”
“不管你做什么,哀家永远支持你。”
晴儿心口猛地一颤,她屈膝蹲在老佛爷膝前,将脸颊轻轻靠在对方掌心,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老佛爷,你都知道了吗。”
“傻孩子。”老佛爷抬手,细细抚过她鬓边的发丝,目光通透又温和,“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经历的事不计其数。”
“方才在院中,你与萧剑相望时的模样,还有替他上药的心思,哀家都瞧得一清二楚。”
“你和他想必认识了许久,这些你不说,哀家都不会过问。”
“哀家,知道,你和他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你在一味的逼自己。”
老佛爷放缓语调,语气里满是体恤,“可是人生在世,若是一味逼着自己违心行事,日日煎熬,这又何来快乐可言?”
“那座灵隐寺传言灵验,能遂人心愿,你当真就没有半点想求的东西吗?”
一句话,戳中了晴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闭上眼,两世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求又如何,不求又如何。”晴儿缓缓抬头,眼底蒙着一层水光,语气满是无奈,“我与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当初下定决心抽身,便不能再回头。”
“若是反复不定,于他于我,皆是拖累。不如就此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老佛爷轻轻摇头,“看着彼此近在咫尺,却要装作形同陌路,夜夜辗转难眠,这算什么安好?”
“哀家从不是迂腐之人,从前看重规矩名分,如今历经世事,反倒觉得,人心顺遂才是头等大事。”
她握紧晴儿的手,字字恳切,“萧剑这孩子,心性磊落,对你的心意更是天地可鉴。”
“今日庙会人群冲撞,他想也没想便扑过来护你,后背撞出那样重的伤,也半点不曾抱怨。这般情谊,世间难寻。”
晴儿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院墙,望见另一间房内独自疗伤的身影。
后背的伤口该还在疼吧,那盒药膏,他可有按时用上?杂念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可路是我自己选的。”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敛去眼底情绪,恢复了往日温顺恭谨的模样,“既已做出选择,便要坚持到底。老佛爷,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劳烦您留在宅中。”
“罢了,哀家不再多言。”老佛爷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你要记住,委屈自己换不来圆满。无论日后做何决定,哀家都护着你。”
“谢老佛爷体恤。”
待服侍老佛爷躺下安歇,她吹熄案边烛火,和衣卧于内间软榻。
屋内一片漆黑,可她毫无睡意。
一闭眼,就是萧剑那双盛满担忧与落寞的眼眸,还有他被木架撞伤时,微微颤抖的脊背。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方家宅院便响起了动静。
小燕子早早起身,蹦蹦跳跳地来敲门,催促着萧剑与傅云整装出发。
梳洗完毕,三人来到正厅辞行。
老佛爷端坐在椅上,晴儿立在一旁,侍奉茶汤,举止从容淡然。
“老佛爷,晴儿,我们出发啦!”小燕子笑得眉眼弯弯。
傅云对着二人拱手行礼,神色温和有礼。
萧剑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晴儿身上,停留不过一瞬,便迅速移开,对着老佛爷躬身道,“我们上山祈福,定会早早归来,劳烦二位在此等候。”
“路上小心,山路湿滑,切莫贪玩误了时辰。”老佛爷叮嘱道。
晴儿垂眸,声音平淡无波,“一路保重。”
萧剑心中一黯,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小燕子、傅云踏出大门。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巷口。
目送几人走远,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老佛爷看向身旁伫立的晴儿,见她目光久久凝望着门外的方向,轻声道,“人已经走了,还看什么?”
晴儿猛地回神,连忙收回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没什么,只是看看晨景罢了。”
“灵隐寺香火鼎盛,不少人去求姻缘、求心安。”老佛爷缓缓起身,踱步到廊下,“不知萧剑此番上山,所求的又是何物。”
晴儿身子一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她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老佛爷将她这副模样看得分明,也不再刻意点破,只是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晨雾缭绕,将山路遮得若隐若现。
“既然无心赏景,便随哀家在府中四处走走吧。方家这宅院临着西湖,亭台水榭皆是雅致,坐久了反倒闷得慌。”
“是。”晴儿敛了心神,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老佛爷。
二人沿着回廊慢行,绕过影壁,便见一方小巧的水榭临湖而建。
“你自小陪在哀家身边,聪明懂事,事事周全,从来不肯让自己行差踏错半步。”老佛爷轻轻说道,“哀家原以为,你这般性子,这辈子都会过得安稳顺遂。”
“可如今看来,太过执拗,反倒把自己困在了原地。”
晴儿望着眼前浩渺的湖水,轻声回道,“晴儿只求一生安分守己,伴在老佛爷身侧,便已知足。”
上一世就是太过于执拗,离开了老佛爷,离开了皇宫,让自己后悔一生。
这一世她决心不再执拗,反而在老佛爷眼里。
她这般便是执拗,她无奈苦笑。
“知足?”老佛爷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她,“方才望着山门的眼神,可半点看不出知足。”
“哀家听说,灵隐寺有一株百年许愿树,往来香客都会写下心愿挂在枝头。”老佛爷缓缓开口,“萧剑那般重情之人,跋山涉水前去祈福,所求的,大抵从来都不是功名利禄。”
晴儿的心又是猛地一沉。
她如何不懂?两世相伴,她比谁都清楚萧剑的执念。
他所求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她。
可正是因为明白,她才愈发不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