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晴儿姑娘与老佛爷在此等候。”
“山路难行,你的伤……”晴儿话一出口,才惊觉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连忙顿住,掩去眼底慌乱,“可还撑得住?”
这话入耳,萧剑心口轻轻一颤,方才在许愿树下落笔时翻涌的情思,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他望着她微垂的眼睫,那一点温柔藏不住,明明昨日她还刻意躲闪,今日却会直白关心他的伤势。
“不碍事,一点皮肉伤,不碍事。”他轻声作答,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今日在灵隐寺,我也求了一愿。”
晴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他,轻声追问,“你求了什么?”
一旁小燕子听见,凑过来好奇起哄,“对啊哥!你方才写牌子遮遮掩掩,还非要挂最高处,不肯给我们看,快说写了什么心愿!”
萧剑淡淡一笑,目光始终落在晴儿身上,“心愿说与神明知晓便够了,只是我心中清楚,此生所求,从未变过。”
这话似一句重锤,直直敲在晴儿心上。
上一世她奔赴云南,以为是得偿所愿,到头来只剩无尽悔恨;
这一世她刻意疏远,只想守在老佛爷身边安稳度日,可眼前这人两世执着,次次为她负伤,句句真心,让她怎么狠得下心再一次推开?
老佛爷适时轻咳一声,打断二人之间气氛,缓缓开口,“行了,一路奔波辛苦,都先进院歇歇,晚膳也快备好了。”
众人依次踏入宅院,小燕子拉着傅云往前跑去,院中只剩下老佛爷、晴儿与萧剑三人,脚步自然慢了下来。
老佛爷走在最前,留给身后二人独处的余地,只留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飘来,“人心骗不得自己,别等错过,再空留遗憾。”
萧剑一楞,看向走在前方的老佛爷,心中有一丝窃喜。
老佛爷这是看出他和晴儿之间的事了吗?
非但不阻拦,还劝晴儿看清自己的心?
“昨日夜里,多谢你送来伤药。”他转头看向晴儿,“昨夜见你神色为难,我心中一直记挂,怕是我唐突,扰了你清净。”
晴儿指尖捻着廊边垂落的花枝,半晌才轻轻出声,“我只是……怕重蹈覆辙。”
萧剑侧过头,定定看着她,“上一世的结局,是那时的我们身不由己。”
“这一世,一切尚且来得及,不必再独自硬扛所有取舍。”
“我会留在京城,谋一份差事。”
“你不必远离老佛爷,可时常进宫陪伴她老人家。”
“晴儿,我知道自己错了,这一世,让我弥补你好吗?”
晴儿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老佛爷方才那句“莫要追悔莫及”反复在耳畔回响,长久以来刻意筑起的心防,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上一世她抛开深宫、抛开老佛爷,义无反顾随他远赴云南,最后只剩孤身一人面对死亡,对着漫天月色满心悔意。
那时候她怨过命运,也怨过一时冲动的自己,总觉得情爱二字,终究抵不过安稳顺遂。
可眼前萧剑字字句句,早已替她将两难解开。
他愿留京谋生计,不逼她舍弃老佛爷,不逼她斩断深宫羁绊,把她最放不下的两样,都妥帖放进往后的光景里。
她望着他后背隐隐透出的纱布轮廓,想起上山时他强忍着伤痛挺直脊背,灵隐寺许愿树下独自执笔、将心愿牌挂至最高枝头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层层筑起的冷硬防备,一点点土崩瓦解。
“弥补……”晴儿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嗓音轻得像风拂花枝,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雾,“萧剑,上一世我不顾一切奔向你,最后只剩悔恨;这一世我拼命往后退,日日煎熬难安。我分不清,到底怎样才是正确。”
萧剑往前半步,刻意放缓动作,不敢贸然伸手触碰她,只微微俯身,声音温柔。
“从前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带你远离皇宫纷争,从未问过你心中牵挂。”
“我只看见了自由,却忽略了你割舍老佛爷的痛。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做单选题,皇宫、老佛爷、我,你全都可以拥有。”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天边渐沉的晚霞,想起灵隐寺木牌上落下的笔墨,一字一顿道,“我今日所求,从来不是远走高飞,只求晴儿你,不必再为难自己。”
老佛爷早已缓步走到廊亭尽头,看着晴儿和萧剑,脸上有了些许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的晴儿什么时候和萧剑相识的。
但是她看得出来,她们两个人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清楚情字最是磨人,与其眼睁睁看着两个有情人互相折磨,不如推上一把。
不必像她那般,抱憾终身。
晴儿垂眸,泪珠轻轻砸在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老佛爷的提点、萧剑毫无保留的退让与真心,一点点撬开了她紧锁的心门。
“若是……若是日后再有风波,又该如何?”她抬眼,看向萧剑。
萧剑轻笑,眼底坦荡明亮:“有我在,所有风雨我一力承担,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分毫苦楚。”
“从前是我护不住你,往后余生,换我守着你,守着老佛爷,护好我们所有人的安稳。”
她心中那道横亘两世的坎,似乎终于有了跨过去的勇气。
“容我再想一想。”晴儿轻声道,语气里再没有往日疏离冰冷,只剩柔软的迟疑,“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仓促作答。”
萧剑闻言没有半分失落,反倒眼底漾开暖意,“我等,多久都无妨。只要你别再刻意躲着我,便是最好。”
晴儿点头,“我答应你,我们进去用膳吧。”
几人一同走入正厅,屋内烛火已然点亮,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小燕子正拉着傅云兴奋比划山上所见,见三人进来,立刻扬声招呼。
“老佛爷,晴儿,萧剑,你们快来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