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整理好自己,脸上带着笑容,走了过来,“大家都没事吧。”
小燕子走到萧剑旁边,“哥,我们都没事,是你有事。”
萧剑憨笑一声,随后说道,“大家没事就好,想必已经饿了,我带你们去吃饭。”
“这里有家店,他家的菜,是地道的杭帮风味,笋干老鸭煲、西湖醋鱼做得最是地道,就在前头巷子里,清静不嘈杂,正好避开人流。”
老佛爷经方才一番惊扰,早已没了逛庙会的兴致,闻言点头,“也好,就依你安排。”
一行人循着灯火往巷深处走,喧闹声渐渐被院墙隔在身后,只剩晚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晴儿走在老佛爷身侧,目光始终落在身前路面,半点不曾往斜后方瞟,可鼻尖却还萦绕着方才药膏淡淡的药香,心尖也跟着隐隐发紧。
小燕子一路叽叽喳喳,全然没察觉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拉着傅云的手雀跃道,“西湖醋鱼!我早听说名头了,今日总算能尝尝鲜!”
傅云含笑应声,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萧剑微僵的脊背,又看向垂眸不语的晴儿,轻轻叹了口气。
不多时便到了那家食肆,门面古朴雅致,屋内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食客不多,倒真如萧剑所说一般安逸。
店家见是贵客登门,连忙上前殷勤招呼,引着众人入了靠窗的雅座。
萧剑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招牌菜,又特意添了几道清淡适口的小菜,顾及老佛爷年岁,也怕众人受了惊吓胃口不佳。
菜碟一道道端上桌,鲜香漫开,老鸭煲汤色奶白,鱼肉鲜嫩入味,满室皆是烟火暖意。
席间众人低声说笑,唯独晴儿与萧剑,一个端坐执筷,举止恭谨有度,一个谈笑如常,却刻意绕开了她所在的方向。
偶尔目光无意相撞,又皆是飞快错开,像两道擦肩而过的流水,不肯有半分停留。
老佛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了然。
她知晓晴儿心性坚韧,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回头,可方才那番低头上药的模样,又哪里是陌路之人该有的姿态。
吃到一半,萧剑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这家店我从前时常来,味道多年未变。”
话音落下,他余光悄悄瞥向晴儿,见她指尖微微一顿,握着竹筷的手紧了紧,却始终未曾抬头。
小燕子嚼着鱼肉,大大咧咧接话,“哥你倒会寻好去处,下次逛庙会,我们还来这里!”
“自然可以。”萧剑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后背的伤口一动便传来钝痛,他不动声色地挺直脊背,将那股疼意压了下去。
一餐饭吃得不算漫长。
待众人放下碗筷,夜色已深,庙会上的灯火依旧璀璨,可谁也再没有游玩的心思。
萧剑起身道,“夜色渐晚,路上人潮渐渐散了,咱们回去吧。”
“等明日,我带大家去爬山,这里有一个很有名的寺庙。”
“听说,所求的东西都能如愿。”
小燕子欢呼,“好耶,好耶,我最喜欢爬山了。”
傅云在一旁看着小燕子宠溺的笑着。
这一路,和小燕子待在一块,他感觉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是一人了。
“那我们明日,便一同去爬山。”
老佛爷听到爬山,一脸笑着拒绝。“爬山是你们小年轻做的事情,明日我就在方宅等你们回来。”
晴儿附和道,“老佛爷,晴儿陪着您。”
萧剑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便掩了去,“也好,有晴儿陪伴左右,老佛爷便能安心静养。山间石阶陡峭,确实不适合奔波。”
一路无话,众人顺利回到方家宅院。
老佛爷早已疲惫不堪,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到了西厢房。
小燕子拉着傅云兴致勃勃规划明日登山的路线,叽叽喳喳说着要去庙里求平安符,傅云耐心听着,眉眼间满是温柔。
小燕子和傅云两个人路过萧剑身侧时,小燕子还不忘回头叮嘱,“哥,你后背有伤,今晚可别乱动,明日爬山也要慢些走!”
“晓得啦。”萧剑笑着挥挥手,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院中便只剩下他与晴儿二人。
晴儿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进退两难。
她清楚自己该立刻回房,彻底断了杂念,可目光落在萧剑的背影上,心头那股担忧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方才匆忙包扎的纱布,怕是经不住夜里翻身拉扯。
萧剑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青衫之上,后背破损的衣料还依稀可见,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率先打破沉默,“夜深露重,晴儿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今日之事,再次谢过。”
客套的话语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在两端。
晴儿垂落眼帘,沉默半晌,终是抬步上前,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递了过去。
“夜里伤口容易渗液,这盒金疮药你带着。”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刻意压低了音量,“若是纱布松动,便重新敷药包扎,切莫硬扛。”
萧剑望着那只熟悉的锦盒,又看向她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
他伸出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指尖,接过锦盒,“多谢晴儿挂心。”
“举手之劳罢了。”晴儿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明日我们留在宅中,诸位在外游玩也不必挂念。天色不早,晴儿先行告退。”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着裙摆快步走向自己的住处,步伐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她不敢回头,生怕对上他的目光,便会彻底守不住心底的防线。
萧剑伫立在原地,握着锦盒的手指缓缓收紧。
盒身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可那人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曲折的廊柱之后。
后背的钝痛阵阵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怅然。
两世羁绊,到如今,只剩这一次次客气的相送、疏离的叮嘱。
他轻叹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他褪去外层衣衫,对着铜镜勉强扭头查看伤口。
刚才简单包扎的纱布边缘已经微微翘起,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他打开锦盒,看着里面余下的药膏,指尖顿了顿。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她替自己上药的模样,动作轻柔,眼神慌乱,明明满是在意,却偏要装作漠然。
另一边,晴儿回到房间,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