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循着人流往套圈摊位走去，今夜西湖庙会游人远超往日。
沿街舞狮队伍锣鼓大作，看热闹的游人纷纷往前扎堆。
人群突然就失控了，顺着力道狠狠朝着老佛爷一行人冲撞而来。
人群慌乱尖叫，摊贩的花灯、货筐被撞翻在地，灯火碎落一地，场面骤然混乱。
“请大家不要拥挤啊。”
晴儿一心护着身侧老佛爷，全然顾不上周遭推力，她紧紧护住老佛爷往后退。
可身后人群依然冲着她们来，脚下被滚落的花灯木架一绊，身子径直朝着侧边石阶摔去，侧边便是临水护栏，栏杆老旧松动，一旦跌落便是冰冷湖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晴儿一下子愣住。
周遭众人皆来不及反应，小燕子被傅云牢牢护在怀里，只能惊声瞪大双眼。
下一瞬，一道青衫疾风般掠至。
萧剑几乎是凭着两世刻入骨髓的本能，不顾身前拥挤冲撞、杂乱人群，大步上前，长臂毫不犹豫环住晴儿纤细腰肢。
将她整个人牢牢拽回怀中，后背硬生生替她撞上厚重木灯架，木头棱角狠狠硌在脊背，疼得他身形微颤。
他力道收得极轻，稳稳将晴儿扶稳站直，全程护住她的头颈，分毫不让她磕碰分毫。
待晴儿站稳身子。
萧剑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垂在身侧的手背擦破皮肉，渗出血珠，后背更是钝痛难忍。
可他第一时间看向晴儿，嗓音压得极低，藏不住慌乱担忧，“可有摔伤？有没有哪里疼？”
短短四字，藏尽两世牵挂。
晴儿浑身僵住，方才失重坠落的恐惧尚未散去，抬眼便撞进他盛满担忧的眼睛里。
那双眼，两世只为她慌乱，只为她动容。
心口轰然塌陷，酸涩、慌乱、动容、隐忍百般情绪翻涌，眼眶一瞬泛红，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她差一点，跌入西湖冷水里。
救她的人，永远是萧剑。
可下一秒，晴儿猛地攥紧手心，逼自己回过神。
她已经选了安稳，已经决定此生陌路，不能动心，不能心软。
周遭游人渐渐平复，老佛爷惊魂未定，连忙拉住晴儿的手腕，满眼后怕，“晴儿！没事吧？可吓坏哀家了！”
有老佛爷在侧，晴儿立刻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再次变回温顺的模样，她微微低头，避开萧剑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恭顺回话，“回老佛爷，晴儿无碍，多谢萧剑公子出手相救。”
萧剑看着她的眉眼，心口那点因为救下她升起的暖意，尽数凉透。
他淡淡收回目光，压下脊背痛感，语气恢复平静，疏离有礼，“举手之劳，格格不必挂怀。”
他懂，这是她的选择。哪怕舍命相救，也换不来一次侧目。
傅云早已将小燕子护至安全空地，轻声安抚受惊的小燕子，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二人，眼底了然轻叹。
情爱从不由人，本能更是骗不了人。
小燕子攥紧傅云衣袖，看着萧剑泛红破皮的手背，小声嘀咕，“哥哥明明那么在意晴儿，为什么两个人要装作不认识一样啊……”
傅云轻轻按住她的肩头，低声安抚，“各有抉择，身不由己。”
老佛爷看着萧剑后背被木架蹭破的衣料、渗出来的血迹，轻叹一声，“萧剑，此番多谢你护着晴儿，伤到了后背，快寻一处地方歇息上药吧。”
萧剑颔首，不再多看晴儿一眼。
晴儿见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自行处理后背。
可是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她不自觉的握着自己的袖子。
她袖中藏着一个小小的锦盒，是南巡随身带的金疮药，药效极好，专治磕碰外伤。
是她出发前特意备好的，她的潜意识里，她始终怕萧剑受伤，早早备好良药。
晴儿咬了咬下唇，垂下长长的眼睫，将眼底翻涌的担忧与挣扎尽数掩去。
理智一遍遍告诫她止步，心底的柔软却又在不住拉扯。
她眼睁睁看着萧剑几番尝试无果，最终无奈放下手臂，只是抬手简单拍了拍后背的尘土，打算就此作罢。
晴儿思索片刻，最后还是了快步走到萧剑旁边，拿着那金疮药，轻声说道，“我为你上药吧。”
萧剑听到声音，动作静止，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晴儿，他抬头看着前方，发现老佛爷也看向他。
他克制住想要拥抱晴儿的心，沉声说道，“有劳格格了。”
“转过身去。”晴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抬眼去看他的神情，只将藏在袖中的锦盒悄悄递出，“伤口自己够不到，我……帮你上药。”
萧剑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感受到她的局促与煎熬，也明白她做出这个决定，耗费了多大的勇气。
沉默片刻，他依言缓缓转回身，不再多言。
周遭只有风吹柳叶的轻响，还有远处庙会隐约的喧闹。
晴儿伸手轻轻撩起他后背破损的衣料。入目便是一道红肿破皮的伤口，血丝还在不断往外渗，她的心猛地一揪，鼻尖发酸。
她连忙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药膏与干净纱布，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一点点清理尘土，再将药膏轻柔地敷在伤处。
动作娴熟又轻柔。
“力道……重了吗？”她低声询问，话音落下又立刻后悔，连忙收敛神色。
“无妨。”萧剑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多谢。”
依旧是道谢，却再没有方才那般生分。
晴儿不敢应声，只顾着加快手上的动作，快速将纱布缠好，系上结。
短短片刻，却像熬过了漫长的时光。
待收拾妥当，她立刻收回手，将空了大半的锦盒攥回袖中，往后退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药留下了，若是后续不适，再自行换药。”晴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努力装出一副只是顺手帮忙的模样。
说完，不等萧剑再说一句话，她便提着裙摆，快步转身走到老佛爷身边。
萧剑立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后背包扎妥当的伤口，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老佛爷见两个人神色异常，知道这两个人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般。
只是，晴儿不想多说什么，她也不会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