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渊攥着剑柄,就着腾腾热气咬了一口灌汤包,鲜烫的肉汁在舌尖漫开,他又咬了一口,这才懒懒掀起眼皮,目光掠过刚才打量几个汉子。
那些人被他冷看,纷纷缩了脖子,有的低头看鞋面,有的转身装作挑货,片刻间视线便干干净净。
沈竹念琢磨着今日的进项,刨去食材、炭火、面肉菜等成本,估摸能赚三百来文。
这阵子摆摊,累是真累冷也真冷,但是利润还可以,不说别的两个姑娘家一天能赚这么多钱也是不错了。
现在女子在乡下能做的事太少了,无非是织布下地,裁衣浆洗。
像在浣溪镇码头上干活的汉子,一天能有八九十文,挑货脚夫下的力气大,赚的多。
她们这一天的收入,顶得上两个壮劳力的工钱了。
日到中午暖和了些,码头上的货船卸了货,岸边堆着成堆的麻袋、木箱,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间杂着骡马的叫声。
码头摆摊儿的食摊一贯是早来早收摊,大家伙儿摊上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再有几日就是腊八节了,江南冬天过腊八,不光要吃腊八粥、腊八豆、腊八蒜,也要拿瓜果点心祭祀。
腊八粥不只喝甜粥,还有腊八咸粥。
沈竹念打算熬甜粥,咸粥熬了也没人喝,去粮店买了糯米、薏仁米、花生和莲子跟其他几种豆子,路过孙屠户家的肉铺。
见她带着秋露上街,热情招呼道:“念丫头,干嘛去?”
沈竹念笑道,“过几日腊八了,买些米回家熬甜粥喝。”
“到时候给大哥嫂子送一盅。”
“那感情好。”
孙屠户立刻笑成一朵花,他家婆娘是个厨房杀手,往年熬的腊八粥不是糊了就是咸得要命,念丫头心思巧,熬的粥味道肯定好。
正好铺子里刚进了几头羊,留了好多羊杂,孙屠户乐呵道:“成啊,咱家剩下的羊杂不卖了,都给你留着。”
沈竹念笑吟吟道好,正寒暄着,有个小童举着糖葫芦从人缝里钻过,糖葫芦签子险些戳到她。
萧承渊松开缰绳,将小童隔绝在外,小童是个熊孩子,买了糖葫芦还要个抱娃娃的小泥人儿。
小童娘不给买,小童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拖也拖不走,他娘只得好声好气哄着:“明儿个再来,明儿个准买。”
小童气得邦邦两拳头打他娘,这当娘的素来惯着儿子被打了也不生气,只拉着小童走。
小童迁怒,临走时踢了秋露一脚没踢着,还想伸脚踢沈竹念。
秋露气得眉毛横飞,叉腰觉得她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呢,凭什么白受一脚。
不对啊,她好像没挨那一脚。
沈竹念呵笑一声,这熊孩子真是欠收拾,瞅准
萧承渊拧着眉头护在前面,他肩宽腿长,身材挺拔,居高临下瞥了一眼,小童吓得嘴一张哇哭了起来。
小童娘倒是个明理的,拉着小童啪啪狠打了两手。
小童哭嚎得更厉害了,小童娘亲有心道歉,可看萧承渊目光跟戏台上唱的冷刀暗器一样,怪吓人的,也不敢再多逗留了,怕自家儿子再干什么混账事,让人揍了。
以后也不能多惯着孩子了,慈母多败儿,她要做个虎娘!
母子俩脚步匆匆,沈竹念咂咂嘴,顿觉寡淡无趣,她还没发挥呢,这就走了?
没有不如打道回府,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小窝。
沈竹念此刻十分想念家里温暖的被窝,“回家吧。”
“好。”
萧承渊去驾车,秋露心满意足拎着小板凳爬上车,顺便拉姑娘上车。
冬日湿冷,从村里到镇上要一柱香功夫,要是整天吹冷风,再强壮的体格也受不了。
是以,萧承渊找村里木匠给骡车按了车厢,上圆下方,有穹窿遮篷,木头外面涂一层桐油,还要包一层布围,虽然不如马车暖和,但也能遮风挡雨。
骡车出了浣溪镇,车厢里沈竹念跟秋露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吃好吃的。
累了一上午,可不得吃些美食犒劳一下。
萧承渊不光买了糖炒栗子还买了蜂蜜红豆糕。
沈竹念剥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入口,绵密香甜,
“姑娘,兔肉好吃。”
秋露啃着土腿,眼睛眯成一条缝,含糊着叫她尝一块。
沈竹念拈了块炙烤兔肉,金黄酥脆的外皮,酥肉嫩得流汁,味道怪好。
不过没有铁牛买的红豆糕香。
沈竹念开心地眯了眯眸,如今自家小食摊儿摆的久了,也有了波名气跟固定食客,偶尔生意爆好,能赚上半两银子。
如此攒到明年不动用老本,也能在浣溪村买上几亩好田,村里的水田是稻花田,既能种也能养鱼一举两得,买了田再也不用上山开荒种地了。
要知道开荒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别人不知道,反正她跟秋露的腰受不了。
吃着红豆糕回了家,村里宋货郎婆娘推着豆浆车停在巷子口。
巷子口有口老水井,村里没有水井的人家,浆洗清扫便到这里来洗衣裳。
巷口几个姑娘小媳妇围着水井洗衣说笑,瞅见宋货郎家婆娘,纷纷开口叫嫂子。
自打宋货郎误打误撞碰见上河村屠村救了村里人的命,宋家地位在桑榆村水涨船高,简直能跟里正家比拟。
宋货郎婆娘为此很是自得,从前她家没地位,现在可不一样,整日穿红戴绿,涂着胭脂卖豆浆。
宋货郎家可是有井的,有人就问她来干啥。
“怎么,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宋货郎婆娘手里捏着帕子翻白眼。
她这做派看得村里人直作呕。
什么玩意儿,跟拔毛的老母鸡一样涂个猴子腚。
其实宋货郎婆娘是来瞧瞧那沈家小娘子回来没有。
她想把沈小娘子说给自家章哥儿。
虽说章哥儿是个痴儿,可那沈小娘子生得狐媚动人,又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怎么也不是个本分的姑娘,说白了就是个当妾的命。
除了宋家,还有谁能娶她当正头娘子。
自家不嫌弃她就不错了。
宋货郎婆娘憋着没说话,第二日下着雨早早上门,却吃了闭门羹。
沈家大门挂锁,一家子都没看着人。
陆三郎家负担重,今冬在山上烧木炭增加收入,总共烧了一千斤木炭,自家留了两百斤,沈竹念买了一百斤,剩下的都卖了。
今个儿就是去山里拉木炭的。
好不容易将木炭运到家里,天也黑了,一群人都黑漆漆的。
沈竹念留陆三嫂一家在家里吃饭,买人家木炭一斤便宜好几文钱,请顿饭吃应当的。
灶房里暖烘烘的,炉子上炖着一锅萝卜鱼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秋露切了一盘腊肉,蒸腊肉饭吃,香味儿满院子蹿。
小石头吃着在镇上买的栗子糕,要给娘尝尝。
陆三郎收拾从家里拿来的螃蟹,娘家弟弟见天往家里送螃蟹,粗声粗气赶人,“吃什么栗子糕,找你爹去。”
陆三郎笑容憨憨,“爹不吃,石头你们吃。”
他俩不舍得吃。
石头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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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聪明娃娃,他知道这是娘跟二爹说的假话,一人给塞了一口才算完。
陆三郎嘴里嚼着糕点,笑道,“嗨,这还挺甜的,以后爹还给你买。”
石头小鸡啄米点头,“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多多挣钱,对爹娘好,也对姨姨好。”
一家人闻言笑成一片。
大蛋在外头跑了半天,倒是精神十足,嚼着栗子糕满口生香,满心满眼都是栗子糕了。
二蛋、三蛋流着口水咬耳朵,只等着吃螃蟹大餐。
灶房里沈竹念忙到飞起,三盘红澄澄的螃蟹出炉,鲜香扑鼻。
陆三嫂拎着水桶从外头进来,看见萧承渊站在一旁,拎着蟹脚拿小刷子清洗螃蟹,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整个人一点不似平日里清冷吓人,十分感概,哪有什么君子远庖厨。
村里那些懒汉二流子就是找理由不干活!
看看卫兄弟,日后绝对是个好夫君。
陆三嫂走了,秋露又过来凑热闹。
萧承渊安静洗螃蟹,没跟以前一样粘到她身边,沈竹念有些不习惯,回头瞅瞅他。
“姑娘,你看什么呢?”秋露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一瞅,立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沈竹念拿虾饼堵她的嘴:“干活!话那么多。”
秋露叼着虾饼,会心一笑走了。
张罗了一桌子饭菜,陆三嫂喊沈竹念,“妹子,别忙了,都等你了。”
“这就来。”
沈竹念回了屋,刚拿了一只螃蟹掀开盖,这才反应过来,调好的酱汁还在灶房,便回去取。
鲜虾饼鲜嫩弹牙,外酥里嫩,几个蛋很自觉去洗了手,才老实坐在饭桌上,各自捧着块鲜虾饼,一起簇拥着脑袋瓜吃的喷香。
一屋子窸窸窣窣的拆蟹声,金黄蟹黄满得冒尖,小石头已经啃得满脸都是蟹黄,萧承渊却慢条斯理地剔着蟹腿肉,剔完了一小碟,推到她面前。
沈竹念瞅了瞅那碟剥得干干净净的蟹肉,又看了看萧承渊垂着眼睫安静吃蟹的模样,没好意思吃独食。
礼向往来也剥了盘送过去。
蟹肉鲜甜紧实,姜醋驱寒暖胃,窗外暮色四合,吃完饭外面又落了雨。
沈竹念送陆三嫂她们回来,萧承渊撑着伞等在一旁,刚走进伞里,头顶的伞檐就跟着她挪了过来。
沈竹念仰头,发现这把竹伞几乎全倾向了自己,而萧承渊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中,这傻子……
两人回了屋,俱都一身雨气,外面雨没那么大了,可出去一趟还是沾了寒气,沈竹念坐到桌边,抱着汤婆子暖手。
萧承渊在外面,雨丝打湿长发,他自己不擦反而道,“阿念,帮我擦一下头发。”
沈竹只觉得他有病,“你自己没手吗?”
“我只有一方手帕,刚才已经淋湿了。”
萧承渊理由充分,沈竹念语塞,拿出了绣花手帕磨磨蹭蹭挨过去。
萧承渊俯下身,黑沉的眉目眯起有些意味深长道:“这几日阿念是不是见了许多俊俏郎君?”
沈竹念手一抖,强撑道,“哪有,都是来吃饭的客人。”
“哦?”
萧承渊不信,身子缓缓往前,将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沈竹念往后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阿念瞧见那些郎君,其中可有称心如意的?”
沈竹念求生欲旺盛,赶紧摇头辩解。
平时这狗东西盯得那样紧,她哪有胆子看。
沈竹念叭叭叭一堆说,萧承渊盯着她柔软柔嫩的樱唇,眸光闪了闪,只觉得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