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府表姑娘乱世逃荒记 > 29. 第 29 章
    栓子娘心里揣着这桩美事,一夜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凌晨天还没亮透,她便翻身爬起来,窸窸窣窣在箱笼里翻找,声音吵醒了栓子爹。

    栓子爹瓮声瓮气,“干啥呢,一大早不消停。”

    “你睡你的,管我作甚。”

    栓子娘没心思搭理老头子,埋头把压在箱底靛蓝棉袄翻出来换上,这可是她留着过年穿的,今个儿为了找儿媳妇豁出去了。

    乡下人家扯件新衣裳又不容易,栓子爹察觉出不对劲儿,“咋,你这是要登人家姑娘家的门?”

    栓子娘对着着水盆子抿了抿鬓角的碎发,昨儿夜里,眉梢带着笑意,可不是,她为了这事儿可是一晚上没睡好,就想着早点把这事儿定下来。

    万一有那临门一脚插进来的呢?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老婆子就闹腾着上门,人家姑娘瞧不得瞧上栓子还是二话,要是瞧不上咱这庄户人家泥腿子,自然不能强求,就算是看上了,聘礼成亲的银子还没着落。

    总不能叫姑娘家掏银子。

    再者栓子的意思是啥,当爹娘的还不知道,别到时候闹成场笑话

    栓子爹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这事儿问过栓子了没?”

    栓子娘一顿,这个倒是没有,不过人家沈小娘子琼花玉貌,村里不少小伙子惦记着,自家臭小子能看不上?

    “行了,等我抽空问问儿子。”

    栓子娘嘴上敷衍,在家里四处摸索,其实她也是讲究礼数的,头次登姑娘家的门,怎么也要拿出份像样的见面礼才能体面。

    就是家徒四壁,实在没有别的,找了许久才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二十个攒了大半月的鸡蛋,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这是秋上舍不得吃存下的,今日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吃过朝食,栓子娘拉着栓子出来,打听儿子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栓子生得魁梧高壮,十八九的青年血气方刚不怕冻,秋日还穿着薄衫,露出精壮黝黑的臂膀。

    大好男儿偏偏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住个屁,栓子娘气得打了好几下,才哼哧道,“娘亲,我中意柳树村的荷花。”

    荷花?

    哪个荷花?

    还桃花呢。

    栓子娘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感觉被兜了盆凉水,她霎时间回过神来,柳树村人称河东狮的荷花?

    说起荷花来,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女郎,她家是养花的,荷花自六岁起就能推着花车在集市上叫卖,从来也没见她吃过亏。

    荷花能赚钱也有主见,前头看中了镇上磨坊家的胡家大郎,自己出银子请媒婆到胡家大儿子家说亲!

    并且道不要一文钱的聘礼,她自己带着五吊钱儿的陪嫁嫁到胡别家。

    此消息一出,立刻轰动了十里八乡的乡亲!

    未嫁的大姑娘请媒婆给自己说亲,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听说。

    要知道大邺民风虽然相对于前朝开放些,但是如此事情还是把大家伙儿惊着了。

    大家伙儿对此议论纷纷,说什么话的都有。有羡慕胡家大儿子好福气的,也有那嚼舌根的,说荷花不知廉耻的,一个大姑娘家的不检点什么的,结果被性子彪悍的荷花晓得了杀上门去,骂得怂在家不敢出头。

    荷花的家人对此事是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他们也不敢有。

    如此强势的姑娘家胡家可不敢要,当初栓子娘听说这事还嘲笑说嘴,当笑话听,现在只觉得一股胸口憋闷,猛地从一头栽倒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半晌后,尖厉的骂声响彻云霄,栓子家闹腾个不消停。

    日头爬过浣溪镇清晨的河面,码头傻上热闹鼎沸,今个儿是货船入港的日子,挑货的脚夫挑着货来来往往。

    岸边摆摊的商贩忙忙碌碌,隔壁卖瓦罐汤的老伯勺子碰着陶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沈家食摊儿上除了素日的灌汤包、羊杂汤,新上了酸菜肉包子、香菇饼子、麻辣鱼丸汤。

    酸菜包不同于小巧灌汤包,沈竹念看码头上的汉子时间宝贵,吃饭狼吞虎咽,灌汤包个头小,吃起来有些食客觉得不过瘾,便琢磨着在家腌了酸菜,一笼白白胖胖的包子,拳头大小,有酱色的馅隐约透出皮来,分外馋人。

    江南湿气重,贩夫走卒常有老寒腿的不少,麻辣鲜香的鱼丸汤,热乎乎地喝一碗,从头暖到脚。

    沈竹念原本还担心鱼丸汤卖不动,没想到卖得最好。

    “小娘子,再来一碗!”

    “客官稍等。”

    一上午着急忙慌,到了晌午头总算能歇歇,萧承渊像是犯抽,这阵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跟陆三郎出门打猎,不到深夜是见不到人的。

    这般拼命,打回来的猎物自然丰厚,野鸡野兔就不用说了,獐子、鹿、野猪,镇上的孙屠户见了她们笑得跟见到财神爷一样,都夹着嗓子说话了。

    吓得秋露不敢去肉铺买羊杂了。

    沈竹念有好几次见萧承渊手臂有伤口,拿了药酒给他擦,嘟嘟囔囔个没完,他忽地轻笑了下,黑沉的眉目透着愉悦。

    沈竹念呸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笑。”

    沈竹念一听就知道他又暗爽了,直接撒手不干了,萧承渊果然臭着脸不笑了。

    晌午吃了饭,小食摊收了摊儿,把桌子擦干净,秋露馋嘴跑去炙兔肉。

    炙兔肉在大邺乡间很常见,不光有炙烤兔肉还有炙猪肉、鱼肉。

    沈竹念抱着钱匣子舒舒服服,裹着披风靠在骡车上打瞌睡。

    对面卖绢花的大娘凑过来,手肘碰了碰她,“沈姑娘,我娘家侄子在城里粮铺当账房,年岁跟你正好相配,你可有意相看相看?”

    沈竹念:“?”

    怎么到哪里都有找她去当牛马的?

    这几日,桑榆村陆陆续续有几家的婆子媳妇上门来,有托词借东西的,有说送菜的,话头七拐八绕总归落到沈竹念亲事上。

    也有来找秋露的,更有甚者说什么,要秋露和姑娘一起嫁到自家两个儿子,以前是主仆,往后是妯娌,传出去岂不是一桩佳话。

    秋露差点儿没跳起来,拿大扫把那混不要脸的婆子赶出家门去。

    倒是也有萧承渊说人家的,就是这厮脸太冷,兵匪进村又活像个疯子,挑人手脚来提亲的就看中他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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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沈竹念被闹得头疼,索性早早出门带着秋露到镇上摆摊,躲个清静。

    哪想也躲不了。

    沈竹念怡然自得打了个哈欠,“大娘,你刚才说什么?”

    大娘嘴角抽了抽,只得又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特意强调侄子年轻样貌好,是个读书人,家中有十几亩水田,嫁过去吃穿不愁,只一点要生好几个男娃,不然家产无人继承。

    沈竹念十分不厚道想,十几亩水田也叫有家产。

    那她日后买上几百亩田,岂不是能左拥右抱了。

    秋露蹦跳买兔肉回来,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回了句,“我家姑娘不着急,大娘莫操心了。”

    大娘撇撇嘴:“你这个丫头说的啥话,再拖年龄大了,那大龄税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十两银子呢!你姑娘家攒几个钱不容易,莫要白白填了官家的窟窿去。”

    秋露正要再分辨几句,沈竹念余光瞥见街角那头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承渊不知何时来了镇上,牵着骡子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包糖炒栗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沈竹念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不知道刚才的话他有没有听到,这种感情就像刚成亲的小娘子,被外人撬墙角当场抓包。

    她清了清嗓子,朝大娘笑了笑,“大娘不知,我自幼身娇体弱,小肚鸡肠,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要是嫁到别家,不想日日早起侍奉公婆,贪嘴爱吃,也不想操心劳累,只想懒懒散散过一辈子。”

    “我日后要嫁的夫君要英俊,要耐打,要能赚钱养家,还不能纳妾,大娘还要给您家侄子说亲吗?”

    大娘给噎到说不出话,哪有姑娘家如此惊世骇俗,这种儿媳是万万不能给侄子说的。

    可,谁家姑娘不想如此过一生呢,想她豆蔻年华时,也盼着嫁个千依百顺的俊俏郎君,日日伺候她……

    大娘老脸一红,连连咂嘴道:“沈小娘子率真快语,当真是与我老婆子投缘。”

    可惜她儿子不争气,早投生几年,也不是那翩翩如玉少年郎,不然就能把沈姑娘聘回家当儿媳了。

    想罢,大娘捶胸顿足,后悔不迭,沈竹念本以为这场说亲不成,以后少不得要不相往来。

    没想到大娘也是位妙人儿,想来年轻时也曾鲜活肆意,便含笑不语,目送大娘离开。

    这厢秋露不明所以,忙不迭过来问,“姑娘,大娘这就走了?”

    日后该不会寻麻烦吧。

    秋露有些忧心,沈竹念捏了下她的手,“哪有的事,大娘只是来找咱们谈心。”

    秋露识趣,赶紧闭了嘴,姑娘说是谈心就是谈心,旁的什么都没有。

    大娘一走,沈竹念就先抱着钱匣子拎着裙角去找萧承渊。

    “回来了?今天有没有受伤?”

    “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灌汤包。”

    沈竹念摸出个布包,里头裹着几层油纸,油纸里头是温热的灌汤包。

    “快趁热吃吧。”

    萧承渊眉眼霎时变得柔软了些,目光扫过那些若有似无打量过来的男人,顿时目光冷寒,捏了腰间长剑,要将这些眼珠子挖出来才好。